第209章 第一次说想出宫

鼓声时有时无,风大的时候听得见,风小了就断。到了午后,鼓换成了别的,像是一种很尖的管乐,一段一段往上翻,翻到最高处忽然一顿,跟着底下爆出一片人声——很远,很闷,可确实是一大群人在一起喊。

李渊站在窗边。

“那是什么响。”

“回太上皇,”一个年老的宫人小心地答,“听着像是有人在过火。”

“过火?”

“赛神会上的把戏。铺一地炭火,赤脚走过去。”

李渊点了点头。

赤脚踩炭火。就为了逗一群人乐。

那些人在阳光底下,脚底板烫着,脸上笑着,围着的人叫好,孩子骑在爹脖子上看。

朕在这窗户里,隔着五重宫墙,听一段风送过来的声。

窗外院子里,那棵老槐的叶子被日头晒得发亮。有一片叶子上落了只知了,鼓着肚皮叫,叫得整棵树都在震。

李渊站着,一只手撑在窗台上。

“太上皇,”杏儿在身后轻声说,“日头毒,进去坐吧。”

“不进。”

“奴婢给太上皇搬张胡床来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李渊站到中午。

站到腿有点酸的时候,忽然开口。

“杏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去过西市吗。”

“奴婢没去过。”杏儿说,“奴婢是从东边进的宫,一路上蒙着车帘。”

“那你见过长安城什么样。”

“见过朱雀大街。”杏儿的声音亮了一点,“进宫那天,车帘被风掀开一角。奴婢看见街两边有树,很高,很直,一排一排看不到头。地是灰的,很宽,宽得像一条河。”

“就看了这一眼?” 乐文趣书屋

“一眼。”杏儿说,“奴婢记了九年。”

李渊转过身。
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杏儿肩上,把那半边的衣料照得透了些,能看见底下那点淡淡的影。杏儿低着头,双手叠在腹前,头发上插着一根木簪,簪头磨得发亮,是那种被摸了很多年的亮。

李渊看了两息,把眼睛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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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午朕去西内苑走走。”

“奴婢这就去传。”

“不必传,就说朕散步。”

下午那趟“散步”,李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。

从东殿出来,沿着宫道往北,过一道月门,再往北,到西内苑的南沿。宫墙在左边,一路都是,高得看不见外头。墙根底下长着一溜草,草里有小虫在跳。

走到苑墙下面,李渊停住了。

墙很高。两丈多,青砖砌的,砖缝里的白灰有些已经酥了,一抠就掉渣。

墙那边有声音。

不是赛神会,是别的——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有人喊“让让”,有狗叫,有一个女人拉长了调子在叫卖什么,叫了两声就被别的声音盖过去了。

李渊把耳朵靠近墙。

砖是热的,晒了一整天。

那些声音就在砖的那一边。隔着两尺厚的墙。

两尺。

朕跟长安城之间,隔着两尺砖。

李渊在墙下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