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石的嘴唇动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小人听太上皇的。”
李渊把埋药的位置定在石壁根下三尺的一道裂缝里。
那道缝是天生的,斜着往上走,缝口能塞进一只拳头。周石带着两个徒弟拿铁钎把缝口凿宽,凿到能放下木匣。四只匣子并排塞进去,上头压碎石,碎石上头夯黄土,夯得实实的。
引信是竹管做的,管里灌了药粉,一节一节接起来,接头处拿麻布缠死。周石一边接一边念叨:“慢些,慢些。”接完了拖出来,足有二十丈。
李世民一直蹲在旁边看,看得极细,中间只问了一句:“若是这管子中间断了呢。”
“那便是哑的。”周石说,“哑的最凶。若是哑了,谁也不许过去,得等一个时辰。”
李世民点头,把这话记了。
李渊站在稍远处,看着儿子那个后脑勺。
三年前这小子在太极殿上把朕架空的时候,也是这么个专注劲儿。
现在这份专注用在一堆黑火药上。
朕到底是给大唐开了个挂,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坑。
“退。”周石站起来喊,声音都是劈的,“都退到土坎后头去!”
土坎在一百二十步外,是从前采石堆的废土,人高,斜着一道背。李渊被李世民架着胳膊往后走,走得急,靴子在石渣里打滑,滑了一下,让儿子一把提住。
“父皇当心。”
“朕的腿还没到那份上。”
躲在土坎后,李渊蹲下,顺手把袖子里那只铜手炉掏出来搁在膝头。
周石举着火折子站在引信头上,回头看。
李世民抬手:“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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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星一亮,顺着地面往前爬。
爬得不快。竹管上一节一节冒着白烟,烟很细,像有人拿指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周石一路小跑退回来,摔了一跤,爬起来接着跑,扑进土坎后头趴平。
李渊看着那条白线往石壁根下钻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朕在数什么,朕又不知道那玩意儿几时炸。
白线钻进碎石堆,不见了。
土坎后头一片死寂。有只鸟在树梢上叫了两声。风把烟味吹过来,硝味,带点臭鸡蛋。
李世民的手指扣在土坎上,指节发白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……
白光先到。
那道光不是从上头下来的,是从地底下顶出来的,一瞬间把整面石壁照成了纸。紧接着地面猛地一弹,李渊整个人被从下往上顶了一下,膝盖离了地,手炉飞了出去。
声音是慢半拍才到的。
不像雷。雷是滚的,这个是砸的,一记闷锤直接砸在胸口,砸得肺里的气全被挤出去,耳朵里“嗡”地一声,之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