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义粮先入口

小吏不敢说话。

梁帝在屏后开口。

梁帝说道:“问下一栏。”

秦珂继续翻册。

第二栏,是布工偿义。

刘春娘名下记了三十日布工,已偿十日,余二十日。后面还写着,如不偿,二子成年后补役。

刘春娘听见这句,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。

顾长安伸手按住桌沿。

碗没有摔。

顾长安问:“刘春娘,你是否愿以布工偿义?”

刘春娘脸色惨白。

刘春娘说道:“不愿。我愿意做活拿工钱,但我不愿说我欠了三袋粮。”

顾长安问:“你是否知道,若做布工,该有工钱?”

刘春娘愣住。

刘春娘说道:“他们说是还恩。”

老何把脸别过去。

他是真的气。

荒城查过药债,如今又见粮恩。药没入口,成了债;粮没入口,成了恩;恩再往下,变成工,再变成孩子将来的役。恶事披上义名以后,最会长牙。

顾长安说道:“义粮不买工。”

秦珂写下。

周惟正问:“义粮房是否有工册?”

南仓小吏声音发干。

小吏说道:“有。”

周惟正说道:“取来。”

工册很快被送到。

刘春娘的十日布工,记为偿恩工,无工钱。她缝过三百二十块义粮袋补布,其中一百七十块送回槐井义仓,另有一百五十块送入南仓粮铺。

赵有财不在京中。

若他在,必定要拍桌。

老何替他拍了。

老何拍得很轻,因为他手疼。

老何说道:“义粮袋补布,送粮铺?”

南仓小吏额头冒汗。

顾长安说道:“分栏。”

秦珂抬头。

顾长安说道:“粮栏,工栏,恩名栏,售利栏。”

秦珂写下四栏。

顾长安继续说道:“义粮查入口,布工查工钱,恩名不得抵工,售利入售利栏。”

周惟正点头。

周惟正说道:“义粮房五十户,按此重分。”

南仓小吏脸都白了。

他知道这一下,不只是刘春娘一户。

南仓义粮房多年漂亮善账,要被从头拆开。出仓不等于入口,受助不等于欠恩,做工不等于偿义,义名更不能把售利遮住。

顾长安问刘春娘:“你现在是否愿意继续问下去?”

刘春娘握着碗,过了很久才点头。

刘春娘说道:“愿。”

顾长安说道:“你可以慢问。今日先安身,明日再核余账。”

刘春娘却摇头。

刘春娘说道:“我想今天问清一件。”

顾长安问:“哪一件?”

刘春娘抬头。

刘春娘说道:“我的孩子,不欠这粮。”

这一句像钉子一样落在桌上。

顾长安说道:“记。”

秦珂写下。

本人主张,二子不入义粮工偿。

南仓小吏还想辩。

周惟正先开口。

周惟正说道:“未入口之粮,不入孩子将来役。”

梁帝在屏后说道:“准。”

这一字落下,刘春娘终于哭了。

她哭得很轻。

不是嚎啕,也不是诉苦,只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,终于知道孩子不会因为几行她看不懂的字,被塞进别人的工册里。

午后,义粮房账被抬到偏厅。

三十七册。

秦珂看得眼前发黑。

老何倒是平静。

他在荒城见过更多更乱的账,已经对人类用纸作恶的勤奋程度产生了疲惫的尊重。

顾长安没有让人全部当场读。

他定下义粮临规。

救急粮先入口,不入债,不买愿,不抵工。

义粮账分四栏:出仓、入口、用工、售利。

受粮者不因受助失去工钱。

家人不因一人受粮入未来役。

未入口之粮,不成恩名。

老何把住户版压成几句。

粮到嘴,才算领。

没吃到,不欠恩。

做了工,要有钱。

孩子不还没吃过的粮。

这几句贴到政事堂外时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京城百姓第一次看见有人把义粮账拆得这么细。有人觉得荒城问桌多事,也有人悄悄回家翻自家的义粮布袋。

傍晚,第一张假话口出现了。

有人在政事堂外墙贴了一张小纸。

纸上写着:荒城说,义粮白吃不用还。

韩岳把纸揭下来时,脸色冷得吓人。

老何看了一眼,直接说道:“半句。”

秦珂已经学会了。

他提笔写下。

断句疑话。

顾长安说道:“贴旁边。”

小主,

韩岳一怔。

顾长安说道:“把真话也贴上。”

于是墙上出现两张纸。

一张假话口。

一张荒城整句。

救急粮先入口,不入债,不买愿,不抵工。真粮真账另核,做工另付工钱。

围观的人看着两张纸,很快明白过来。

有人低声说道:“原来不是白吃。”

另一个人说道:“是没吃到的,不能让你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