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经过荒城的三千石粮队,在月牙桥外停了整整两个时辰,却没有一辆车进桥。
桥头没有坏车。
道路也没有塌。
粮队领头人孟阔只让车夫给牲畜喂水,随后便准备沿旧草原道继续南下。
梁九拦在桥口。
“前面就是荒城粮市。”
“公秤、修车、仓场全有。”
孟阔看了一眼桥东新挂的转运牌。
“正因为全有,才不进。”
梁九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孟阔答道:“有秤,便可能扣秤。”
“有仓,便可能扣粮。”
“有军令,便可能把我们的货变成军粮。”
“过去赵家也说,只收一点过路费。”
“车进了庄,想出来便不是原来的价。”
梁九一时说不出话。
荒城修桥、建仓、统一粮秤,以为商队看见这些便会自然停下。
可在真正的过路粮商眼中,设施越齐全,有时意味着对方越有能力把粮留下。
消息传回荒城时,顾长安正在看军粮进度板。
北仓累计签收两万零一十石。
剩余两万九千九百九十石。
孟阔这支粮队有两千八百余石可售粮。
足够让进度向前挪一大截。
赵有财当即说道:“封旧草原道。”
“所有重车必须经过月牙桥检查。”
阿木尔冷声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他们今日被迫进荒城,明年还会不会走这条路?”
赵有财说道:“军粮只剩不到二十日。”
“先过眼前。”
顾长安摇头。
“不能封。”
他带徐墨、阿木尔和两名验粮员赶到桥西。
孟阔没有躲。
他把自己的货册递过来。
“河西粟米一千六百石。”
“北坡青稞八百石。”
“还有四百多石豆麦。”
“去南边换盐、布和茶。”
顾长安问道:“为何不在荒城卖?”
孟阔答道:“南边价高一成。”
“而且南边收钱。”
“荒城多是兑付契和货物。”
“我们走完这趟,还要给农庄现钱。”
顾长安继续问:“若荒城价格与南边一样呢?”
孟阔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价格一样。”
“可我进荒城要排队、验粮、交仓费。”
“若不卖,还要重新装车。”
“多停一日,牲畜、车夫和粮耗都算钱。”
“南边虽然远,路却熟。”
这支粮队真正缺的不是一块更高的报价牌。
而是一个值得改变原路线的理由。
顾长安没有当场抬价。
他让人把孟阔这一趟南下的所有成本写出来。
从月牙桥到南方粮市,还要走六日。
车夫工钱。
牲畜草料。
过路税。
两处需要雇护卫的乱石坡。
粮食自然损耗。
以及返程时空车走三日,才能在盐场装货。
孟阔看着木板。
“路上的账,我们自己会算。”
顾长安答道:“所以荒城不只和你比粮价。”
他在南下成本旁边写出荒城能够提供的内容。
当天完成抽样和初验。
粮主可以只卖一部分,不必整队卸货。
未售粮免费存放半日。
售粮结算方式由粮主选择现银、盐、铁器、兑付契或混合支付。
荒城负责为返程车辆寻找盐、木桶、铁件、药材和北地皮货。
已达成交易的粮,桥后转运、称重和入仓风险由荒城承担。
不愿出售的粮,只收正常过桥与道路维护费,不增加所谓军情费、临时费和验粮费。
孟阔盯着最后一条。
“进了粮市,真能一袋不卖便离开?”
顾长安答道:“可以。”
“桥西登记多少袋。”
“离开时复核多少袋。”
“荒城不能因为你停过一次,便把你的粮变成自己的。”
孟阔问道:“若有人出价太低?”
“你不卖。”
“若荒城不让走?”
顾长安指向月牙桥另一侧。
“交接记录、等待时辰和离场袋数全部公开。”
“你出不了桥,所有粮商都会看见。”
孟阔沉默片刻。
“先试二十辆车。”
试运车队共两百零六石粮。
桥西登记袋数和封号。
过桥后不直接进入荒城主仓,而是进入西门外新划出的过路粮场。
这里与军粮验收场隔开。
粮车可以停。
粮主也可以只打开指定样袋。
荒城验粮员不得擅自拆封其他粮袋。
过路粮场并不是把西门候车场换一块牌子便算完成。
陆小满重新划出四个区域。
靠桥一侧是未交易车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