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棚药车被堵在西门外时,东营重症病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弱。
牵车伙计拼命喊让路。
前方二百四十七辆粮车却挤得首尾相接。
左边是待验粮车。
右边是返程空车。
中间还夹着卖陶器、运木料和进城赶集的驴车。
车夫听见药车急,也想让。
可前车不动,后车便没有地方退。
伙计急得直接扛起药箱。
他刚从两辆车缝里挤过,脚下便被车辕绊倒。
药箱摔开。
两包药材滚进泥里。
沈青禾赶到城门时,没有先骂车夫。
她蹲下检查药包。
外层纸湿了。
里面药材尚未沾泥。
还能使用。
可若再晚半个时辰,东营病患未必等得起。
顾长安站在西门楼上,看见的不只是药车。
做饭队的柴车进不来。
工坊送往月牙桥的备用车轴出不去。
城里三辆空粮车想前往南路,却被堵在队伍最里面。
粮车越多,军粮未必越快。
整座城反而可能先被自己的车轮卡死。
韩岳问道:“封西门,只留粮车?”
顾长安摇头。
“西门已经堵了。”
“再封,只是把其他车辆全赶去南门。”
“下一处照样堵。”
他让陆小满带着新城图登上门楼。
荒城现有四处城门。
西门连接月牙桥和西路。
南门连接白柳镇等村镇。
东门通向旧驿道与工坊原料区。
北门靠近北营。
过去所有外来车辆习惯从西门进。
因为外市、公秤和主仓都在西侧。
道路最熟。
检查也最齐。
如今这个方便,正在变成唯一入口的灾难。
顾长安先下第一道命令。
所有尚未进入西门的粮车原地熄火,不再向前挤。
第一营从队尾开始,把车辆按去向分成四列。
进入外市验粮场。
前往北营转运仓。
只是借道南路。
非粮食商车。
不是按谁先喊、谁先挤分类。
每辆车都挂一块去向牌。
白牌去验粮。
蓝牌去北营。
黄牌借道。
黑牌进入普通商车场。
药材、救火、水车和伤员运输使用红牌。
红牌不排普通车列。
必须保留一条能够让单车通过的紧急道。
韩岳看着已经完全堵死的街口。
“现在没有紧急道。”
顾长安答道:“先清出来。”
第一营没有用刀逼车夫。
他们从最外侧开始,把车辕相互顶住的车辆逐辆解开。
能掉头的先退入城外空地。
不能掉头的卸下一侧货物,抬动车尾。
陆小满站在门楼上,用旗子指挥。
红旗停。
白旗向左。
黑旗向右。
车夫看不见她的手势时,巷口传令人再用铜锣重复。
一声向左。
两声向右。
连续三声,所有车辆停住。
半个时辰后,西门左侧终于清出一条不足一丈宽的通道。
药车没有重新装货。
伙计抱着药箱坐上第一营轻车,沿紧急道进入东营。
沈青禾跟车离开前,对顾长安说道:“以后红牌不能只给药车。”
“临产妇人、重伤、火灾和水井事故都要能用。”
顾长安点头。
“红牌由医棚、第一营和各片区各保留一部分。”
不能让所有紧急车辆都先去城主府申请。
真正出事时,没人有空跑三条街盖一枚印。
西门暂时疏通后,新的规则立刻遭到反对。
一个青河村粮主在队首排了整整一夜。
分类后,他被划入第二批白牌车。
前面多了十几辆后到的北营直运车。
粮主拦住第一营。
“凭什么让后来的先走?”
负责西门的石勇答道:“它们不进主仓。”
“从城外北道直接去北营。”
粮主指着自己的车。
“我的粮也是军粮。”
石勇一时答不上来。
顾长安走下城门。
“你排的是进城顺序。”
“不是所有车都必须经过同一扇门。”
北营车不占验粮场和主仓仓位。
它们在月牙桥已经完成荒城预验,只需沿城外北道进入北营复核。
让这些车辆先离开,不会推迟青河村的验粮。
反而能减少西门队伍。
粮主仍然不满。
“我看见它走在前面。”
顾长安说道:“所以进度板要分开。”
西门外立起四块等待板。
验粮车预计等待时辰。
北营车预计放行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