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。”
王承恩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。
“查到了?”
“回陛下,丁阁老今天没有见客。但是——”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的一个门生,今天下午从江南赶到了京城,住进了丁府。那个人,姓周,叫周应麟,是周应秋的堂弟。”
陈默的眼睛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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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应麟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来京城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骆指挥使说,这个人身上带着一封信,是周应秋写给丁阁老的。”王承恩的声音更低了,“信的内容,锦衣卫还没拿到。但送信的人很急,一路上换了三匹马,日夜兼程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一封密信,从江南到京城,日夜兼程,赶在除夕夜送进丁府。这封信里写的,到底是什么?
“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告诉骆养性,想办法拿到那封信。”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管用什么手段。”
王承恩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丁阁老是内阁次辅,他的府邸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所以朕才要拿到。如果那封信里没有什么,朕看了也没事。如果那封信里有什么——朕不看,就是养虎为患。”
王承恩领命,正要离去,陈默又叫住了他。
“还有,传旨给孙传庭,让他加快清丈进度。江南五府,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完成。”
“三个月?”王承恩一惊,“陛下,孙将军那边现在阻力很大,三个月恐怕……”
“三个月。”陈默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告诉孙传庭,朕不是在跟他商量。三个月后,朕要看到江南五府每一亩田的清丈数据。少一亩,朕拿他是问。”
王承恩不敢再劝,领命而去。
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炉子上的羊肉汤已经凉了,锅底结了一层白白的油脂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爆竹声此起彼伏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把紫禁城的红墙绿瓦照得忽明忽暗。
这是大明朝的新年。
也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。
一年前,他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,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——国库空虚、阉党专权、边关告急、民不聊生。一年后,国库充盈了,阉党被架空了,边关的军饷发齐了,皇庄和大兴的百姓不用交人头税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没打。
江南的士绅不会善罢甘休,内阁里的某些人不会坐以待毙,宫里的某些人也不会袖手旁观。他们会在暗处织网、挖坑、放冷箭,等着他踩进去。
陈默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把密报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——和那封血书放在一起。
抽屉关上的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。那是他前世在政务中心上班时,一个老同事跟他说的:“小陈啊,做群众工作,最难的不是解决问题,是找到了问题但不敢动。”
当时他不理解。
现在他理解了。
找到了问题,但不敢动,因为动一个,会牵出一串。牵出一串,会扯出一张网。扯出一张网,会发现网上面挂着很多人——有的人在朝堂,有的人在后宫,有的人甚至在你身边。
动,还是不动?
陈默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,嘴角微微上扬。
动。
为什么不呢?
他拿起朱笔,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:“着令:自即日起,全国范围内推行摊丁入亩,不限试点。所有田产,一律按实有面积征税。隐匿者,严惩不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