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了,他把圣旨放在一边,拿起另一张纸,又写了一行字:“着令:即日起,清查天下官庄、皇庄、军屯、寺田,一体纳粮,无有例外。”
两张圣旨,两把刀。
一刀砍向士绅,一刀砍向特权。
陈默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这两道圣旨,明天大年初一,发出去。”
王承恩接过圣旨,手都在抖:“陛下,大年初一就发圣旨?这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陈默看了他一眼,“大年初一就不能干活了?朕的羊肉汤都喝完了,他们也该动动了。”
王承恩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烟花已经散了,夜空恢复了宁静,只有远处的爆竹声还在零星地响着。
他看着那片宁静的夜空,忽然笑了。
“下一刀,”他自言自语,“砍向特权。”
窗外,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
大明天启二年,正月初一,子时。
两道圣旨从乾清宫发出,快马加鞭,送往全国各地。
而千里之外的江南,苏州府衙的签押房里,孙传庭还没有睡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份“护产同盟”的名单,最上面那个名字——周应秋——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。
他拿起笔,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:待查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江南的冬天不如北方寒冷,但夜风吹在脸上,还是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。
远处,似乎有马蹄声传来,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孙传庭侧耳听了一会儿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马蹄声在府衙门口停了下来。片刻之后,一个浑身是雪的锦衣卫百户冲进了签押房,单膝跪地,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。
“将军,京城急报——陛下两道圣旨,大年初一发出!”
孙传庭接过急报,拆开,只看了一眼,目光就凝固了。
“全国推行摊丁入亩。”他念出了第一道圣旨的标题,声音都在抖。
然后他打开第二道,念道:“清查天下官庄、皇庄、军屯、寺田,一体纳粮。”
念完了,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把圣旨收好,声音洪亮,“明天大年初一,不放假。所有测绘队,全部出动。先从周应秋家开始。”
“将军,大年初一就去?这……”
“大年初一怎么了?”孙传庭一瞪眼,“皇上大年三十还在喝羊肉汤,咱们有什么脸放假?”
那个百户缩了缩脖子,领命而去。
签押房里只剩下孙传庭一个人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——那是京城的方向,是皇帝的方向。
“陛下,”他低声说,“您这两刀,砍得够狠。但砍完了,可要握紧了。”
窗外,雪停了。
新年的第一缕曙光,正从天边慢慢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