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那场风暴，陈默没有让它停留在太和殿。

当天下午，王承恩就捧着那本万言书和皇帝“准予刊发”的朱批，亲自送到了《大明时报》报馆。主编是个三十出头的举人，姓沈，名翰，原本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，因为写了一篇《论商税与国富》被陈默看中，破格提拔为报馆总编。

沈翰接过万言书，翻了翻，脸色变了好几变。他抬头看着王承恩：“公公，这……全文刊发？”

“全文刊发，一字不删。”王承恩把皇帝的朱批亮给他看，“陛下还说了，头版头条，再加一篇社论。”

“社论的题目是？”

王承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是陈默亲笔写的八个字：生孩子不用再交税了。

沈翰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笑完了，擦了擦眼角，对王承恩说：“公公，您回去禀报陛下，就说沈翰明白了。三天之内，报纸印出来，发往全国。”

王承恩点了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陛下还说了，这次加印一万份。”

“一万份？”沈翰倒吸一口凉气。之前《大明时报》每期只印三千份，主要发给京城各衙门、书院和官员。一万份，意味着要卖到集市上、卖到乡下去，让老百姓也能看到。

“陛下说了，”王承恩一字一顿，“这次不是给官员看的，是给天下百姓看的。”

三天后，一万份《大明时报》新鲜出炉。

头版头条，赫然印着那八个大字——生孩子不用再交税了！字体比往常大了三倍，占了整整半版。下面是一篇不到五百字的白话文，通俗得连卖菜的大娘都能听懂：

“从今往后，皇庄和大兴县的百姓，生孩子不用交人头税了！家里添丁进口，再也不用发愁多交一份银子。人头税改成了田赋，有田的多交，没田的不交。你家要是没地，一个铜板都不用掏！这是皇上给天下穷人的恩典。什么？你问其他地方什么时候也这样？别急，皇上的意思是，先把皇庄和大兴试点好，再往全国推。你要问试点成没成？你看看皇庄那些百姓，现在哪个不是笑得合不拢嘴？”

文章末尾还附了一幅木刻版画：一个庄稼汉抱着刚出生的娃娃，笑得满脸褶子；旁边站着一个穿官袍的胖子，愁眉苦脸地抱着一个钱袋子。画下面一行小字——地主老爷不高兴，穷苦百姓笑开颜。

这份报纸一出来，京城炸了。

最先炸的是东城菜市场。

菜贩子张老四不识字，但有人念给他听。听完以后，他把手里的白菜往地上一扔，扯着嗓子喊：“真的？生孩子不用交税了？那我家那三个小子，一年能省下将近一両银子！”

旁边卖肉的刘屠户也凑过来：“不光生孩子不交税，是所有人都不交人头税了！按田亩收，没地的不用交！我这种没地的，一分钱都不用掏了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报纸上写的，那还能有假？”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一个上午就传遍了京城九门。茶馆里、酒肆里、澡堂子里，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——人头税废了。

当然，讨论的方式各有不同。

茶馆里，几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，脸色铁青。其中一个拍着桌子说：“荒唐！人头税乃祖宗定制，岂能说废就废？皇上这是被小人蒙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