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喝茶的老汉听见了,端着茶碗走过来:“这位秀才老爷,您家有田吗?”
秀才一愣:“有……有几十亩。”
“那您得多交点税了。”老汉笑了笑,“不过您别急,您那几十亩地,多交的税还不够您少吃一顿酒席。可我们这些没地的,一年省下三钱银子,能买半年的口粮。您说,这新政好不好?”
秀才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周围喝茶的人都盯着他,目光不善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再也不说话了。
消息传到江南,反应更加激烈。
苏州府,一个茶馆里,几个士绅聚在一起,面色如土。其中一个姓周的举人手里攥着那份报纸,气得浑身发抖: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妖言惑众!什么叫‘生孩子不用交税’?人头税废了,田赋加了,最终不还是我们出钱?”
旁边一个姓吴的秀才冷笑一声:“周兄,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。你看看这报纸上的话——‘有田的多交,没田的不交’。你猜那些没田的佃户听了,会站在谁那边?”
周举人的脸白了。
更让他们害怕的是,报纸上还登了钱谦益那本万言书的摘要。虽然全文太长,只摘了最激烈的几句——“陛下以天子之尊,行商贾之事,与民争利,苛剥士绅,此暴君之行也”——但就是这几句,已经足够让百姓炸锅了。
京城南城的杂货铺里,掌柜的把那几行字念给顾客听,念完了,一个老农直接骂出了声:“放他娘的屁!皇上给我们减税,他骂皇上是暴君?那他想怎么样?让我们继续交人头税,继续养着他们这些不交税的士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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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年轻人更直接:“这个姓钱的住哪儿?老子要去他门口泼粪!”
消息传得比锦衣卫还快。
三天之内,从京城到南京,从南京到苏州、杭州,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:皇上要废人头税,但有一百多个士绅联名反对,还骂皇上是暴君。
舆论彻底反转。
那些曾经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士绅,一夜之间变成了过街老鼠。有人在自家门口被人扔了臭鸡蛋,有人家的佃户集体要求减租,还有人被乡民指着鼻子骂“硕鼠”。
而在乾清宫里,陈默正在看锦衣卫送来的各地舆情汇总。
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条都看了。看到有人要去钱谦益门口泼粪的时候,他皱了皱眉,对王承恩说:“传旨给骆养性,让他派人看着点。别真出了事,朕不想闹出人命。”
王承恩应了一声,又问:“陛下,那钱谦益他们……还让他们回乡吗?”
“回。”陈默放下汇总,端起茶杯,“不但要让他们回,还要派人护送。朕要让他们活着看到,他们那一套,在这个新时代,行不通了。”
他喝了口茶,忽然问:“承恩,你说那些老百姓,是真的支持朕,还是只是因为朕给他们减了税?”
王承恩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奴婢觉得,老百姓没那么复杂。谁对他们好,他们就支持谁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朕前世在政务中心的时候,就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老百姓要的不多,公平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