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们,这些打破了此地寂静的“外来者”,又将在这里,揭开怎样的往事尘埃?
朗杰完成了他的任务,不再前行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表示等待。
剩下的路,需要他们自己走了。
吴邪深吸一口气,看了江文七和胖子一眼。
三人互相点了点头,迈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,沿着陡峭的雪坡,向着那座寂静无声的吉拉寺,一步一步,走了下去。
走下最后一段陡峭的雪坡,双脚终于踏上了吉拉寺前那片被踩得坚实、微微下陷的雪地。
空气仿佛在这里凝结了,比山梁上更加寒冷寂静,连风声似乎都刻意放轻了脚步,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、压迫耳膜的安静。
寺庙近在眼前,比远望时更加简陋破败。
石墙低矮,石块的缝隙里塞着苔藓和冰凌,那扇厚重的木门颜色深黑。
像是被烟火熏燎了几十年,紧紧关闭着,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。
胖子缩了缩脖子,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压低了声音,带着敬畏和难以置信嘀咕:
“这地方……真有人能待几十年?呼吸都觉得费劲。”
“当年画小哥那人……得是啥样的心境,才能在这儿一待这么久,还把他给画下来了?不会是……看破红尘,在这儿修仙吧?”
吴邪定了定神,他知道不能一直站在门外。
他上前一步,清了清有些干涩发紧的嗓子。
用出发前跟朗杰临时学的、极其生硬且可能发音不准的藏语,对着那扇紧闭的深黑色木门,试探着喊了一声:
“打扰了……有人吗?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和寂静的石墙间回荡,显得突兀而微弱,很快就被巨大的寂静吞噬了。
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,准备再喊一声或者试着推门时——
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、仿佛与石墙长在了一起的木门,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吱呀”声。
门,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。
缝隙不大,只够露出小半张脸。门后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。
一张苍老到极致的面孔,出现在了缝隙后面。
那是一位老喇嘛。
他的脸如同干枯的树皮,布满了深如刀刻的皱纹。
皮肤是长期缺乏日照和饱经风霜后的暗沉颜色,几乎与身后石墙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他的眉毛和短短的须发都已雪白,稀疏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。
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,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并不浑浊,反而异常平静,平静得像寺庙背后万年不化的深潭冰面。
里面没有惊讶,没有好奇,没有警惕,也没有欢迎,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门外的三个不速之客。
仿佛他们的到来,早在预料之中,或者,根本不足以引起任何波澜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吴邪、江文七和胖子,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没有任何情绪泄露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,等待着。
吴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知道,这就是他要找的人,或者说,是能找到答案的入口。
他努力组织着语言,想着该如何开口询问那幅画,询问画中的人。
但在这双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眼睛注视下,任何事先想好的说辞,似乎都显得苍白而多余。
寂静,再次笼罩下来。
只有门缝里透出的、一丝若有若无的酥油灯燃烧的气味,和门外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