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饭厅里,灯火通明,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却热气腾腾的菜肴,驱散了秋夜的寒意。
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,但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关于下午那场不愉快访问的余韵。
胖子殷勤地给吴邪碗里夹菜,堆得像座小山,嘴里还不住地念叨:
“多吃点多吃点,看你瘦的,肯定是让你二叔那老……咳,给气的!”
他差点又把“老梆子”骂出口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吴邪看着碗里几乎要溢出来的菜,无奈地笑了笑,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江文七。
江文七吃饭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安静、利落,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。
他的筷子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,总是精准地夹起吴邪爱吃或者有营养的菜,悄无声息地放进吴邪的碗里。
吴邪看着自己碗边又多出来的两块剔好刺的鱼肉和几片嫩绿的菜心,心头又是一软。
他在桌子底下,悄悄地、摸索着,握住了江文七放在腿上的手。
江文七正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手指微微蜷起,似乎有些意外。
但很快,他反手握住了吴邪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吴邪的手背,然后便稳稳地握住,没有放开。
他另一只手的夹菜动作依旧没停,只是耳根处,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红。
桌面上,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吃着饭,仿佛桌下那悄然交握的手与他无关。
胖子眼尖,早就瞥见了两人桌下的小动作,心里暗笑,面上却装作没看见,继续“不经意”地打探:
“天真啊,今天在你二叔那儿……除了那些个混账话,他就没提点别的?关于三爷的事儿,一点口风都没漏?”
这也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。
毕竟,吴邪去见吴二白,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吴三省。
吴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他看了一眼胖子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了然:
“没有。还是老一套,打太极,说些‘不该知道就别知道’、‘好好过日子’之类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“我想……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,但不会轻易告诉我。尤其是在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文七,没有说下去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——尤其是在江文七被他视为“外人”的情况下。
刘丧扒了一口饭,小眉头皱着,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吴邪,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半天的疑问问了出来:
“那以后……还去那个吴二爷家吗?”
江子算放下了筷子,阿宁也抬起了眼。
胖子更是直接看向吴邪,等着他的回答。
江文七握着吴邪的手,微微收紧了些。
吴邪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下午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对话,想起二叔那声叹息,想起那些刺耳的话语。
想起自己最后那句决绝的嘲讽……也想起,自己最初去找二叔的目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眼神里没有了下午的激烈和愤怒,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、清晰的决断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:
“暂时不回去了。”
他看着关心他的众人,继续说道:
“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三叔的消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侧过头,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江文七,与他平静的目光相接,然后转回头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或者,等他什么时候,承认文七的时候,再去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。
他将追查三叔下落的线索,与二叔对江文七的认可,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,甚至绑定在了一起。
饭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胖子率先“啧”了一声,举起茶杯:“得!有志气!胖爷支持你!”
阿宁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。
江子算看着吴邪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也化为默许。
刘丧似懂非懂,但觉得吴邪哥这话说得特别有气势,用力点了点头。
江文七没有说话,只是桌下握着吴邪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