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邪和江文七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。

吴邪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的黑石，跟了上去。

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越野车静静停在巷口，车灯划破昏暗，照亮了前方未知的、通往长白山的路。

胖子依旧勾着张起灵的肩膀，直到走到车边，才不情不愿地、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。

他拉开后座车门，动作近乎粗鲁地把张起灵塞了进去，然后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，砰地关上了门。

小主，

引擎低吼着，撕裂夜色。

车子驶离了杭州城最后一点暖黄的灯火，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。

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巷，逐渐变成模糊飞掠的农田、山峦轮廓…

最终，只剩下车灯切开的一小片苍白前路，以及更远处沉甸甸、仿佛没有尽头的墨色。

胖子自打上了车，关上车门那一刻起，就像换了个人。

他不再有出发前那强行提起的、近乎嘶吼的“送咱小哥”的劲头，也不再试图用任何插科打诨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他只是紧紧地、紧紧地挨着张起灵坐在后座，身体侧着，脸几乎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。

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却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、越来越荒凉的景色，而是一瞬不瞬地、死死地盯着坐在他身边的张起灵。

那目光里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怒骂，没有了愤怒，甚至没有了明显的悲伤。

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、沉重的、专注的凝视。

仿佛要将这张沉默的侧脸，这挺拔却孤直的背影，这即将远行的身影，用目光一寸一寸地刻进骨头里，刻进往后每一个没有他的十年里。

他就这样看着，从杭州喧嚣的余温，看到城镇稀疏的灯火，再到彻底陷入荒芜的、只有山影和夜风的黑暗。

全程，一言不发。

张起灵坐在胖子身边，从始至终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。

他没有回头去看胖子那双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眼睛，也没有试图开口说哪怕一个字来“安抚”。

他知道副驾驶座上吴邪的不舍、不甘，以及那看似平静表面下随时可能再次崩溃的脆弱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胖子那沉重到令人心碎的凝视。

诉说毫无意义。安慰徒增牵绊。

他能做的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沉默地、坚定地、独自走向那扇门。

用自己未来十年的光阴，去镇守那门后的秘密与危险，去换取门外这些人往后余生的安稳。

哪怕这份安稳，需要用他永恒的孤独来交换。

他微微垂下眼睫，遮住了眼底深处那片无人能窥见的、比窗外夜色更浓重的寂寥。

车子在沉默中颠簸前行，离杭州越来越远，离长白山越来越近。

……

时间在车轮与沉默中碾过。

副驾驶座上，吴邪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被车灯切割的黑暗。

手中那块温润的黑石，早已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，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心底蔓延开的、冰冷的绝望。

十年。

不是十天，不是十个月，是整整十年。

三千六百多个日夜。

青铜门后，是永恒的孤寂与未知的危险。

而门外，是物是人非，是沧海桑田。

他知道小哥这一去意味着什么，那代价是彻底从他们的生命里剥离出去，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“安稳”。

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，像冰冷的潮水，淹没口鼻，无法呼吸。

他想喊，想阻止，想抓住那个人，可所有的力量都在面对张起灵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决绝时，溃不成军。

他拦不住。他谁也拦不住。

就在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和压抑中，车子终于减缓速度，拐进了一处位于荒凉公路旁的简陋休息区。

几盏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，照亮一小片空地和一个孤零零的加油机。

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，风声呜咽，温度明显比杭州低了许多。

车子停稳，熄火。

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