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松开了抓着张起灵胳膊的手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抬手用力抹了把脸。
试图把那些狼狈的水痕都擦去,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下巴却掩盖不住。
云彩一直站在不远处,担忧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虽然不完全清楚“青铜门”意味着什么,但从胖子接到电话后一路上的沉默、疯狂赶路、以及此刻几乎崩溃的情绪。
还有吴邪和江文七凝重的神情,她也能明白,这是一场极其沉重、可能非常危险的离别。
她看着胖子那副样子,心里揪得紧紧的,忍不住上前几步,轻轻拉了拉胖子沾满灰尘的衣角。
“胖哥……” 云彩的声音细细的,带着不安,“你们……都要去吗?”
胖子被云彩这一拉,从混乱的情绪中稍微抽离出来一点。
他转过头,看着云彩那张写满担忧的、清秀的脸,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狈又悲伤的影子。
他咧了咧嘴,想扯出一个平时那种大大咧咧、让人安心的笑容。
但嘴角只是无力地抽搐了一下,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有些笨拙地、却异常轻柔地揉了揉云彩的头发,动作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、小心翼翼的珍重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,尽管依旧沙哑:
“云彩,听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云彩,扫了一眼这处雅致安宁、此刻却充满离愁别绪的吴家宅院。
“你先在这吴山居……不,在这宅子里待着。”
“这里安全,有吃有喝。阿宁姐过两天也会来,她会照应你。”
他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等胖哥我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咙又是一哽,他立刻用力清了清嗓子。
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,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、笨拙却真挚的承诺:
“等我回来,就带你过好日子!真的!胖爷我说话算话!”
说完,他不敢再多看云彩那双清澈的眼睛,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再次崩塌。
他重新转过身,面向张起灵、吴邪和江文七,挺直了背脊。
尽管眼圈依旧通红,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股豁出去的、属于王胖子的狠劲和决绝:
“走吧!送咱小哥!”
江文七在胖子对云彩说话时,已经沉默地转身回了屋里。
此刻,他提着几个早已收拾妥当的、看起来并不沉重的简单行囊走了出来。
行囊里大概只是些必需的衣物、干粮和水,以及……那把冰冷的黑刀,和那个要给胖子的小包裹。
他将其中一个行囊递给吴邪,另一个自己背上。
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该托付的也已托付。
张起灵的目光最后掠过眼眶通红的云彩,又在胖子那张强撑出决绝、却难掩悲伤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。
那目光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,快得无人能捕捉。
然后,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,只是干脆地转过身,背对着这座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宅院。
朝着洞开的院门,迈开了脚步。
他的背影挺拔却孤直,在渐浓的暮色中,仿佛要独自融入即将到来的、漫长的黑夜。
胖子看着张起灵沉默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、无可挽回的决绝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,胖子两步并作一步,猛地冲上前,在张起灵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,伸出了手臂。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熊抱,而是用了一种更接近平时相处模式、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用力的方式。
他结实的手臂一把勾住了张起灵的肩膀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将人紧紧搂在了自己身侧。
那是一个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,动作甚至有点粗鲁,掌心用力地按在张起灵略显单薄的肩头。
“走!”
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异常响亮,像是在给自己,也给所有人打气。“送咱小哥!”
他勾紧张起灵的肩膀,几乎是半推半架地,带着他一起往外走。
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、过于亲密的接触依旧有些不适应。
但他没有挣开,只是略微偏了偏头,避开了胖子因为激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。
胖子就这样勾着张起灵,迈出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