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文七迈步下车，几乎就在踏出车门的瞬间，一股夹杂着尘土和冰雪气息的、凛冽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他的口鼻。

那空气冰冷干燥，像粗糙的砂纸刮过喉咙。

“咳——！”

他猝不及防，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，弯下了腰，手扶着冰冷的车门，咳得撕心裂肺，仿佛要将肺里最后一点温暖的气息都咳出去。

长途驾驶的疲惫，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刺激，让他一时有些缓不过劲。

他抬手掩住口鼻，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

咳嗽声在空旷寂静的休息区格外清晰，打破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车内，胖子依旧维持着凝视张起灵的姿势，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
张起灵的目光，却随着咳嗽声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，转向了车窗外江文七弯着腰、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。

吴邪也被这咳嗽声惊动，从绝望的思绪中抽离。

休息区值班的小屋里，一个裹着厚重军大衣、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，准备给车加油。

寒风卷起地上的沙砾，打在车身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在荒凉的路边休息区短暂停留，加满油，冰冷的空气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。

吴邪下车走到江文七身边，手落在他背上，能感觉到他透过衣物传来的细微颤抖。

江文七的咳嗽渐渐平复，直起身，抹了下嘴角，对吴邪摇了摇头示意没事，但脸色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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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再多耽搁，车子重新启动，载着沉重的沉默和无法言说的悲伤，一头扎进更深、更冷的黑暗。

路途漫长，他们在一个靠近长白山脚下的小镇边缘，找到了一位熟悉深山情况、面相憨厚却眼神精明的当地向导。

向导姓孙，话不多，看了他们一眼。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收拾了更厚实的装备和补给，爬上了车。

随着车辆深入长白山腹地，道路越来越崎岖狭窄，最终彻底消失，换成被厚厚积雪覆盖的、仅供人和牲畜通行的山道。

他们弃车步行。

真正的严寒和死寂，此刻才扑面而来。

风雪不再是远观的景象，而是化作了实体，像无数冰冷的刀子，裹挟着雪粒，疯狂地抽打在脸上、身上。

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——刺眼的白，和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灰黑。

群山在暴风雪中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。

厚重的白雪吞噬了一切生命迹象，树木枯槁，岩石被冰层包裹，放眼望去，一片荒芜死寂。

没有飞鸟，没有走兽，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冻僵了。

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、空洞而凄厉的呼啸。

张起灵走在最前面。

他穿着深色的防风衣，身姿在狂风暴雪中依旧稳定得不可思议，仿佛这能冻裂骨头的严寒和淹没路径的深雪，对他而言只是寻常。

他没有回头，脚步坚定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某个只有他知道的、既定的方向前行。

风雪扑打在他身上，很快就在肩头、帽檐积起一层白霜，他却恍若未觉。

他的背影，在这片纯白死寂的世界里，像一座移动的、沉默的黑色石碑，孤独地刺向苍穹。

吴邪跟在他身后不远处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。

体力消耗巨大，肺部像被冰碴子割过一样疼痛，但他全部的注意力，都死死锁在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上。

绝望像周围的冰雪一样，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，冻僵了他的四肢，也几乎冻僵了他的心跳。

每向前一步，离那扇门就近一步，离分别就更近一分。

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起灵，看着那即将独自踏入永恒孤寂的身影。

只觉得整个胸腔都空荡荡的，灌满了风雪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十年……三千多个日夜的空白……

胖子和江文七跟在最后。

胖子不再像路上那样死死盯着张起灵，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对抗这恶劣到极点的环境，以及照顾体力稍逊的向导。

他咬着牙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，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重，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这该死的命运。

江文七脸色依旧苍白，嘴唇有些发紫，但眼神冷冽，紧紧跟在吴邪侧后方不远处，

四个人，在漫天风雪中，沉默地、艰难地前行。

前方是决绝赴约的张起灵，身后是满心绝望却不肯放弃追随的吴邪，以及用各自方式咬牙支撑的胖子和江文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