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何雨柱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，棍头在地上画圈，画了七八个，圈圈套在一起。
“我闻着有点糊。”
“锅底粘了。”
陈启明没再问。他把搪瓷缸往前推了推，缸子底在灶台上磨出一声轻响。“罐头汤，你尝尝。香叶是试验田里收的，速生菜也是。你那个白菜炖粉条，明儿加两片香叶，味道能提一截。”
何雨柱抬起头。他眼睛里有血丝，眼袋发青，像是没睡好。他接过搪瓷缸，喝了一口，汤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。
“这香叶哪来的？”
“试验田。”陈启明说，“街道批了条子，留种用的。你食堂要用，拿领用单去换，一斤香叶换五斤白菜，走公账。”
何雨柱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，缸底烫着裤子，他也没挪。他盯着灶膛里那点余火，火苗缩成豆大，在煤核缝里跳。
“今儿这事，你听说了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陈启明靠在灶台边，手插在兜里，兜里那沓借条他下午在小刘那儿看到了，“你做得对。借条是借条，人情是人情，混在一起，最后借条没了，人情也没了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。他把搪瓷缸里最后一口汤喝完，缸子搁在地上，缸口朝下，汤底那点菜叶粘在缸壁上，慢慢往下滑。窗外天暗下来，食堂里没开灯，灶膛里那点余火映在何雨柱脸上，颧骨上那道旧疤显得更深。
“陈启明，”何雨柱站起来，围裙挂在挂钩上，铁丝又往下弯了半寸，“你说，我是不是真白眼狼？”
陈启明把搪瓷缸从地上捡起来，缸底粘了灰，他拿袖子擦了两下，没擦干净。“你借了七次，没要回来一次。白眼狼是吃了不认，你是认了还喂。不一样。”
何雨柱没说话。他走到食堂门口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院子。月亮门那边，秦淮茹家的窗户亮着灯，灯影里有人走动，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两下，又没了。外院赵老头家的灯也亮着，烟袋锅那点红光在窗口一闪一闪。放映室那边传来胶片转动的咔咔声，许大茂在试片子。
何雨柱站了很久。夜风从院门口灌进来，吹得他裤腿贴着腿，围裙在挂钩上晃了两下。他转身回屋，把灶膛里的余火捅灭，煤核塌下去，灰扑上来，落在他鞋面上。
他锁了食堂门，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，咔嗒一声。他往家走，路过井台时停了一下。井台砖缝里塞着什么东西，露出一角白纸，被夜风吹得翻起来又贴回去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，是一张借条，折了两折，塞在砖缝里，纸角上有半个红指印，指印旁边写着“秦淮茹”三个字，墨迹新，还没干透。
何雨柱站起来，没去碰那张借条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放映室，放映室的灯灭了，胶片声也停了。许大茂的窗户开着，窗台上搁着那个黑皮笔记本，本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页，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票据，票面发黄，边角卷起。
何雨柱把手插进兜里，攥着那七张借条，纸边戳着指缝。他往家走，鞋底上那片烂菜叶终于掉了，留在井台边上，被风刮进砖缝里，盖住了那张借条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