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干事把借据抽出来，对着日头看了一眼。借据背面有一道折痕，折痕处纸纤维断开，露出毛茬，毛茬里嵌着一点金粉，和钥匙柄胶布缝里那些碎屑一个色。他把借据翻过来，正面金额栏写着“叁拾元整”，经手人签名处空白，只盖了一个模糊的私章，章文是“轧钢厂工会互助金专用”。

陈启明站起来，竹篮拎在手里，湿布上的水珠滴在石板上，砸出一个小坑。他看了一眼借据上的日期，又看周干事手里的清单——清单上“教学用途”那栏的蓝戳旁边，也盖着同样的私章，只是戳边糊了，章文缺了半边。

“周干事，四月十七。”陈启明把竹篮换到左手，右手垂在身侧，纱布蹭过裤缝，“互助金缺页那天，也是四月十七。” 联盟书库

周干事把借据夹回清单里，折好揣回兜里。他转身往院外走，走到月亮门时停了一下，手扶着门框，门框上的漆皮翘起一块，被他拇指按回去，又弹起来。他没回头，声音从门洞里传过来，带着一点回响。

“清单我带走。借据的事，明天街道办再说。”

月亮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，响了两下，停了。苏婉清从外院回来，手里攥着一截粉笔，是赵老头掉在萝卜架底下那根，粉笔头上沾了泥，泥里混着一点金粉。她走到陈启明面前，把粉笔搁在竹篮沿上，粉笔滚了半圈，停在湿布边缘。

“赵叔擦墙去了。”苏婉清声音很轻，目光落在竹篮里的菜叶上，“他擦了两道，还剩五道。”

陈启明把粉笔拿起来，在井台石板上画了一道竖线，线头对着月亮门方向。他没说话，把竹篮拎起来，湿布掀开一角，菜根须上的土粒落在竖线旁边，碎成一小片。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攥着锅铲，铲头上沾着半片香叶，叶脉在日头下透亮。

“老陈，香叶汤熬好了，给赵叔他们端一碗？”何雨柱喊了一声，锅铲在门框上磕了一下，香叶掉在地上，被风吹到井台边，贴在石板上。 免费小说

陈启明把菜篮递给苏婉清，湿布盖好。他往厨房走，经过井台时低头看了一眼，那片香叶还贴在石板上，叶尖对着月亮门。门洞里暗下来，日头偏西，萝卜架上的水珠不再滴了，铁丝上挂的萝卜条被风吹得轻轻晃，晃一下，影子在砖墙上移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