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老师,加工点明天还停?”赵老头声音不高,下巴往里收着,胡茬贴着领口。
“赵叔,加工点停不停,街道定。”苏婉清侧身从他旁边过去,袖口蹭过门框,蹭掉一小块翘起的漆皮,“您墙上那七道,画多了。”
赵老头没接话,粉笔头在指缝里转了一圈,掉在地上,滚到萝卜架底下。何雨柱端着搪瓷盆跟出来,盆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,盐粒撒了几颗在砖地上,亮晶晶地嵌在灰缝里。
陈启明从外院进来时,正撞上赵老头弯腰捡粉笔头。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篮,篮底垫着湿布,布上码着两把速生菜,菜叶上还挂着水珠,根须白净,须尖带着一点淡黄的土。他把篮子搁在井台石板上,石板缝里那截断绳头还在,绳芯铜丝被日头晒得发暗。
“赵叔,菜是试验田留种的,掰了几片叶子给识字班老人试吃。”陈启明蹲下来,从篮里抽出一把菜,根须朝上,须尖的土粒落在石板上,碎成细末,“您墙上那七道,我数了,是加工点停办的天数。明天要是复课,您得擦掉两道。”
赵老头直起腰,粉笔头捏在手心里,指缝里嵌着白灰。他看了陈启明一眼,又看竹篮里的菜,菜叶边缘有虫咬的小孔,孔边发褐,是没打药的痕迹。他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转身往萝卜架走,粉笔灰从手心漏下来,落在砖地上,被风一吹,散进萝卜条缝里。
周干事从屋里出来,清单折好揣在兜里,鼓出一块方形的轮廓。他走到井台边,低头看了一眼竹篮,又看陈启明手臂上那道纱布,纱布边缘翘得更高了,淡红的渗痕扩成指甲盖大。
“陈师傅,试验田留种,留了多少?”周干事问。
“够种两垄。”陈启明把菜放回篮里,湿布盖好,布角掖进篮沿,“周干事,清单的事,苏老师没跟我商量。批注公开是她的主意,菜是我自作主张。您要查,查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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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干事没接话,从兜里摸出清单,翻到最后一页。他手指停在清单末尾的装订线处,线头松了,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角。纸角发黄,边缘毛糙,比清单纸薄,透出背面几行毛笔字的轮廓。他用指甲挑了一下,纸角翻出来,是一张旧借据,借款人签名栏里“易中海”三个字写得工整,墨色发褐,日期栏填着“六三年四月十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