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把登记柜的锁扣按下去，铜舌弹进槽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蹲下来，手指顺着柜门底边的缝隙摸了一遍，指肚上沾了一层细灰，灰里夹着几粒碎木屑，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，没撬开，只留下几道浅痕。他站起来，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，搁在柜顶上，钥匙柄上那圈油印在晨光里泛着暗光。
小刘缩在苗圃棚子门口的条凳上，两只手抄在袖筒里，脖子往领口里缩。他今年十六，刚进厂三个月，瘦得颧骨支棱着，学徒工装穿在身上晃荡。外院几个老人家属站在棚子外头，手里拎着菜篮子，嘴里念叨着“轮也该轮到我们了”，眼睛却往棚子里瞟，瞟的是登记柜的方向。
“小刘。”陈启明走过去，站在条凳前头，影子把那张瘦脸盖住。“今天你守棚？”
小刘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旁边一个家属插嘴：“他一个学徒，懂什么守棚？账本都认不全。”另一个接话：“就是，换我们老的来，起码认字。” 久久小说网
陈启明没看那两个人。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，搁在小刘膝盖上。“守棚就守棚。认得几个字不要紧，认得人就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登记柜的钥匙你拿着，谁来换班，记名字，记时间。记不住就画圈。”
小刘把铅笔头攥住，指节发白。外院家属里有人哼了一声，拎着篮子走了，脚步拖在地上，鞋底蹭着碎石子，刮出一道白印。
何雨柱从食堂那头过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疙瘩，手里拎着一只空油桶，走到棚子跟前把桶往地上一墩。“陈启明，食堂今晚停火。周干事说的，小食堂停一晚，学生营养餐改稀粥。”他嗓门大，外院那几个家属听见了，脚步慢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启明说。
何雨柱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让俩真学徒在里头等着，假账本搁在登记柜第二层，面上盖着旧报纸。谁伸手，一抓一个准。”他说话时嘴里喷出葱味，围裙角上沾着半片干了的菜叶，他抬手把菜叶弹掉，菜叶落在地上，被风卷着滚到棚子柱子底下。
陈启明点头，没接话。他绕着棚子走了一圈，走到苗圃后墙根，蹲下来看地面。泥地半干，上面印着几道鞋印，横的竖的，深浅不一。他伸手比了比，鞋印长度跟自己脚差不多，但鞋底纹路不一样，横纹粗，竖纹细，是厂里发的劳保鞋。他站起来，目光顺着鞋印方向移过去，一直延伸到棚子侧面的小门。门栓松了，栓孔周围木茬子发白，是新近被别过的痕迹。
苏婉清从街道那头过来，手里捏着一个作业本，封皮上沾着粉笔灰。她走到陈启明身边，把作业本翻开，里面夹着一张换岗表，表格用铅笔画的，横竖线不太直。“换岗表上，今晚这一栏是空的。”她指着一处空白，“按街道要求，外院老人家属轮流守棚，排班表贴了三天，没人来登记。刚才我问了三个家属，都说‘没看见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