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9章 补页墨迹浮锈痕

周干事把补页摊在桌上,指肚沿着“陈启明”三个字的笔画走了一圈,又收回手,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蓝黑灰。他把手凑到窗边亮处看了看,灰里夹着细碎的锈色,像是墨迹里掺了铁粉。

“你工牌上的签名我核过了。”周干事从兜里掏出陈启明的工牌,塑料封皮磨得发白,边角裂了一道口子。他把工牌搁在补页旁边,两个签名并排,一个在塑料封皮下压着,一个在纸面上浮着。笔锋走势像,但收笔的顿角不一样,工牌上的“明”字最后一横收得干脆,补页上的却拖出一道细尾巴,像写字的人犹豫了一下。
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陈启明说。

“外院张老头家属咬定,夜里看见你趴在登记柜上写字。”周干事把工牌收回去,指头在补页边角弹了一下,“时间对得上,纸也对得上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。他低头看补页边缘,纸茬子毛糙,跟旁边正常页的切口不齐,像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硬塞进去的。他把补页翻过来,背面水印在光下透出“诗选”两个字的轮廓,还有几道浅浅的铅笔划痕。苏婉清的批注习惯他清楚,页边留白写小字,压得轻,但纸背会透印。这页补纸是从她的旧书上撕下来的。

“周干事。”苏婉清从门口进来,手里捏着半截铅笔,袖口沾着粉笔灰。她没看陈启明,径直走到桌前,把铅笔搁在补页旁边。“这页纸的纤维我看了,跟登记簿不是一批。登记簿用的是苇浆纸,纤维粗,颜色偏黄;这页是棉浆纸,纤维细,颜色白。苗圃登记柜里放的本子我翻过,没有棉浆纸的。”

周干事眉头动了一下。“那这页哪来的?”

“旧书。”苏婉清说,“拆了书页补账本,纸背水印就是证据。”

外院张老头的家属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头发用黑卡子别着,卡子松了,一缕碎发搭在耳朵上。她手里攥着条手绢,手绢角拧成了绳。“我夜里起来倒水,看得真真的,就是他。”她下巴朝陈启明一抬,“趴在柜上,帽子压得低,但身量错不了。”

何雨柱从女人身后挤进来,肩上毛巾还没摘,手里攥着半块馒头,咬了一口含在嘴里,腮帮子鼓着。他把馒头咽下去,拿毛巾擦了擦嘴。“张嫂子,你夜里几点倒的水?”

“后半夜,两点多。”

“两点多你倒水,院里黑灯瞎火的,你隔着窗户看见他写字?”何雨柱把毛巾搭回肩上,“登记柜在苗圃棚里,棚门朝北,你住外院东厢,中间隔着两道墙一棵老槐树,你眼神够好的。”

女人手绢攥得更紧,碎发从卡子下滑出来。“反正我看见了。”

何雨柱没再追,转头看陈启明。陈启明从兜里摸出一张纸,是他早上从苗圃棚门框上撕下来的。纸片上有一道铅笔拓印的痕迹,是他用苏婉清那半截铅笔在门框上拓的——门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压痕,像是有人趴在柜上写字时,袖口或帽檐蹭出来的。拓印上显出几道竖向的纹路,间距跟补页上的格线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