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把换岗表接过来，纸面粗糙，指肚摸上去有颗粒感。表格最下面一行还有一道铅笔划痕，像是有人写了字又擦掉，纸面起了毛。他把表翻过来，背面什么也没有，但纸角有一小块水渍，边缘发黄，像茶渍。

“排班表是谁贴的？”他问。

“周干事让张老头家属贴的。”苏婉清把作业本合上，袖口蹭过纸面，粉笔灰落下来一点，“张老头家属今天没来，说是腰疼。”

陈启明把换岗表折起来，塞进兜里。他走到棚子正面，把登记柜的锁重新打开，柜门拉开，里面几本登记簿码得整齐，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印着“苗圃物资登记”几个字，墨色发暗。他把第二层的旧报纸掀开一角，底下露出一个本子，封面跟登记簿一样，但纸色偏白，格线浅，是假账本。他把旧报纸重新盖好，关上柜门，锁扣按下去，铜舌弹回槽里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小刘坐在条凳上，手里攥着铅笔头，换岗表摊在膝盖上。棚子里点了一盏马灯，灯罩熏得发黄，光晕只够照亮登记柜跟前一小块地面。外头起了风，棚子顶上的油毡纸哗啦响了一下，又静下来。

何雨柱带着两个学徒从食堂后门绕过来，脚步压得低。一个学徒手里拎着半桶水，另一个攥着一根麻绳。何雨柱冲陈启明点了一下头，三个人闪进棚子侧面，蹲在小门后头。

苏婉清坐在棚子对面的石阶上，作业本搁在膝盖上，铅笔捏在手里。她没看棚子，眼睛盯着外院通向后街的那条窄道。窄道口有一盏路灯，灯泡蒙着灰，光线昏黄，照出地面上一片碎砖头。

等了约莫半个钟头，窄道口出现一个人影。个子不高，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，像是腿脚不太利索。人影走到棚子跟前，停了一下，左右看看，然后绕到侧面小门。陈启明蹲在苗圃篱笆后头，看见那人伸手推小门，门栓晃了一下，没开。那人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，捅进门缝里，手腕一拧，门栓咔嗒一声弹开。

何雨柱从侧面扑出来，一把攥住那人手腕。学徒紧跟着亮起手电，光柱打在那人脸上，是外院张老头的儿子，张德贵。他手里攥着一根铁片，一头磨得扁平，另一头弯成钩，是无齿钥匙的坯子。张德贵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铁片掉在地上，弹了两下，滚进泥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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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假账本。”何雨柱把他往棚子里推，张德贵踉跄两步，撞在登记柜上，柜门晃了一下，锁扣没开。他低头看见柜门缝里夹着的旧报纸角，伸手要去拽，陈启明从门口进来，一脚踩住柜门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