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干事把那辆飞鸽自行车支在院门口老槐树底下,撑脚踢了两下才立稳,车后架上的帆布包还夹着,包带松了半截拖在地上。他没急着进院,先站在门槛外头往里扫了一眼,院里没人,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洗过的蓝布褂子,风一吹,袖管往一边甩,甩到墙根那堆劈柴上。易中海蹲在柴堆旁边,斧子搁在脚边,手里正把一根半干的槐木棍往膝盖上磕,磕了两下,木棍上的泥皮掉下来,露出里面白茬。
周干事跨进门槛,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的响。易中海没抬头,手还在磕那根木棍,磕到第三下时,周干事开口了。
“易师傅,有个事问你。”
易中海把木棍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。他把斧子拎起来靠在墙根,斧刃朝里,柄朝外,然后才看周干事。“周干事你说。”
周干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,折了两折,纸边磨得起毛。他把纸展开,递过去。“这张收条你认不认得。”
易中海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的手没抖,指头捏着纸边,纸在风里晃了一下。他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,但脸上没变样。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去,说:“这字像我的,但我不记得写过。”
周干事说:“上面写的是贾东旭交互助金三十块,日期是前年八月。”
易中海把纸递回去,手插进褂子兜里,兜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着烟盒。“前年八月我在厂里住院,没经手互助金。”
周干事把纸折好,没往兜里放,捏在手里。“那这收条哪来的。”
易中海说:“可能是别人仿的。”
周干事说:“谁仿的。”
易中海没说话。他偏过头,看墙根那堆劈柴,柴堆最上面那根槐木棍还搁着,泥皮磕掉了一半,白茬在夕阳里泛着干黄色。院里安静了几息,晾衣绳上的褂子又甩了一下,袖管打在柴堆上,弹回来,搭在斧柄上。
这时候陈启明从堂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搪瓷缸水。缸子是白的,磕掉了几块瓷,露着黑铁,缸口水面上浮着两片碎茶叶末。他走到周干事旁边,步子不快,鞋底踩在砖缝里,没出声。他先看了易中海一眼,又看周干事手里的纸,说:“周干事,我这儿还有一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