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何雨柱把陈启明叫到灶台前

食堂后窗的油布帘子放下来一半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把灶台上那层薄灰吹出一道道细纹。何雨柱把最后一屉笼屉摞到案板底下,直起腰的时候后脊梁骨嘎巴响了一声。他拿围裙角擦了擦手,又觉得没擦干净,索性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,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纸烟,抽出一根在灶台边上墩了两下,没点,叼在嘴里。

陈启明进来的时候,何雨柱正拿火钩子捅灶膛,火星子从灶口蹦出来,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灭了。灶膛里那点余火还亮着,铁锅底烧得发红,何雨柱舀了一瓢水倒进去,滋啦一声,白汽从锅底腾起来,把两个人的脸都罩住了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何雨柱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拍在灶台上。纸边角卷着,沾了点油渍,折痕处已经磨得发毛了。

陈启明拿起来展开。是一张手写的菜单,列着七八个菜名——鲜肉包子、菜肉馄饨、葱油花卷、韭菜盒子,旁边标着用料和成本,字迹歪歪扭扭,“肉”字少了一撇,“面”字多了一横,好几处涂改过,改完的数字又描了一遍,描得墨迹洇开一小团。

“我想在厂门口摆个早点摊,卖包子馄饨。”何雨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灶台上磕了磕,没点,“你觉得行不行。”

陈启明没急着答,把菜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背面空白,只在角上画了个歪五角星,大概是他随手记的什么。他把纸放回灶台,手指点了点那行“鲜肉包子”后面的成本数:“怎么突然想干这个。”

“相亲相了七八回,回回都嫌我穷。”何雨柱把烟别到耳朵上,弯腰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,火苗蹿起来,映得他颧骨发红,“我寻思光靠食堂这点工资,攒到猴年马月也娶不上媳妇。早上一顿,晚上一顿,两头不见日头,钱全填了别人的肚子。”

他说“别人”的时候,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,没往下说。陈启明知道他说的是谁,没接这个话头,手指顺着菜单往下划,停在“菜肉馄饨”那一行:“你这成本算得不对。肉价写高了,现在黑市上五花肉没这么贵,你按食堂采购价算的,自己买能便宜两成。面价写低了,富强粉不好弄,你得按标准粉的价往上浮一点,不然到时候抓瞎。”

何雨柱凑过来看,肩膀几乎挨着陈启明的肩膀,看了半天,伸手在“面”字上点了一下:“那这个呢。”

“还有你这馄饨馅里搁这么多姜,”陈启明把纸转了个方向,让他看清楚自己划的那道线,“姜现在什么价你不是不知道,搁这么多成本压不下来。减一半,用葱白补,葱便宜,味道也出得来。”

何雨柱歪着头想了想,伸手把菜单拿回去,从灶台边上摸出半截铅笔,在“姜”字旁边画了个圈,又在下面歪歪扭扭添了“葱白”两个字。铅笔尖钝了,写出来的字灰扑扑的,他拿拇指蹭了一下,蹭出一道浅印子。

“调料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陈启明说,“你先把菜单改一改,明天给我。肉和面的渠道我帮你打听打听,但有一条——摊子摆起来,账你自己管,每天进多少出多少,记清楚。别跟食堂的账混。”

何雨柱把菜单重新折好,塞回围裙兜里,动作比刚才慢了些。他弯腰拿火钩子捅了捅灶膛,火星子从灶口蹦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亮了一下就暗了。他忽然说:“陈启明,我那天把秦姐的碗搁窗台上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,从灶台边上拿起一块抹布,把案板上的水渍擦了擦。抹布是旧的,边角已经脱线了,擦过去留下一道灰印子。

“你喂了她这么多年,突然不喂了,她难受你也难受。”陈启明把抹布搭回原处,声音不高,“正常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何雨柱拿火钩子在地上划了一下,砖缝里的灰被勾出来,细细一道。

“难受一阵就过去了,总比你难受一辈子强。”

何雨柱没说话,把火钩子靠在灶台腿边上,钩尖上还挂着一点红火星,慢慢暗下去。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,在灶台上墩了两下,又别回耳朵上。灶膛里的火苗矮下去了,锅底的红也慢慢退成暗灰。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油布帘子吹得晃了晃,帘子下摆蹭着窗台,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

“你那个苗圃,”何雨柱忽然开口,眼睛没看陈启明,盯着灶膛里最后那点暗红,“菜让人拔了,棚子让人泼了油,你真不打算查。”

“查。”陈启明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现在查,拔菜的人比我还紧张,一紧张就露马脚。等他觉得没事了,自己会再伸手。”陈启明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凉了的窝头,掰了一半递给何雨柱,“你先把摊子的事弄好,别的不用操心。”

何雨柱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腮帮子鼓着,含含糊糊说:“行。明天给你菜单。”

陈启明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站住了。食堂后门半开着,门框上那串干辣椒还在,红得发黑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何雨柱还蹲在灶台前,手里攥着那半块窝头,眼睛盯着灶膛里已经灭了的灰烬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启明没再说话,侧身出了门。

外面天已经黑透了,厂区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,黄光落在水泥地上,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。陈启明走过食堂后墙的时候,听见墙根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响动,他站住了,侧头看了一眼。墙角的暗影里,有个瘦小的影子缩着,见他看过来,猛地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墙角的废油桶上,油桶晃了一下,没倒。

陈启明没动,那影子也没动。过了几秒,影子贴着墙根溜走了,脚步很轻,像猫。陈启明站在原地,闻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味,和那天苗圃棚子上被泼的油一个味道。他低头看了看墙根,地上有一小片湿痕,在路灯余光里泛着暗亮。

他蹲下去,用手指蹭了一下那湿痕,凑到鼻子跟前——是煤油。他站起来,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,往宿舍方向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后窗。油布帘子还搭着,窗台上那盏灯还亮着,黄光从帘子缝里漏出来,在窗台上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往前移,经过放映室后墙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有人咳嗽了一声,像是许大茂的声音。他没停步,影子从墙根滑过去,融进前面那片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