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把铁锹从墙角拿起来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锹面上凝了一层薄霜，手指头碰上去，凉得他缩了一下。他没急着动土，先蹲在棚子西头，拿锹把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的框，大约三尺长、两尺宽，用脚尖沿着框线踩了一圈，把浮土踩实，算是定了边界。远处轧钢厂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，应该是夜班锅炉在清渣，声音贴着地皮滚过来，震得脚底板有点发麻。他直起腰，把锹往地上一插，回屋舀了瓢凉水灌下去，又抓了把玉米面装进粗布袋，搁在灶台边上。

何雨柱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结实的前臂，手里拎着把铁锹，锹头用麻绳缠了半截，怕硌手。他站在棚子门口往里瞅了一眼，新棚子的油毡顶被露水打湿了，颜色发深，边角还在往下滴水，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。

“挖哪儿？”

陈启明用脚点了点画好的框。“就这儿，三尺深。”

何雨柱没再问，把铁锹往框线上一插，脚踩锹背，一用力，土块翻起来，带着一股潮润的泥腥气。陈启明也拿起锹，两人一人一头，轮换着往外甩土。何雨柱干活利索，锹起锹落，土块顺着锹面飞出去，落在棚子外头的苗圃垄沟里，不偏不倚。陈启明比他慢些，每一锹都尽量挖得方正，坑壁修得齐整，四角见棱见线。

挖到一尺半的时候，何雨柱停下来，拄着锹把喘气。“陈启明，你这坑挖得够讲究的，跟木匠打家具似的。”

“存东西，坑壁得直，要不木板撑不住。”
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接着往下挖。又挖了两尺，坑底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土色发深。陈启明跳进坑里，拿锹把坑底刮平，又从棚子角落搬来一摞碎砖头，是前几天他修灶台剩的，砖面上还沾着干硬的水泥点。他把碎砖铺在坑底，一块一块码紧，砖缝里填上干土，用锹背拍实。何雨柱在上头递砖，递了十几块，手背被砖棱划了一道白印子，他甩了甩手，没吭声。

四壁的旧木板是陈启明从厂里废料堆捡的，长短不一，他用斧子截齐了，一块一块贴着坑壁插下去，板缝里塞了干草，防止土从缝里漏进来。何雨柱蹲在坑沿上看他忙活，从兜里摸出半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没点，就这么干叼着。

“你到底存什么，这么费劲。”

“种子和账本。”陈启明把最后一块木板塞进去，用锹把捣实，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。何雨柱嘴角动了动，烟卷在嘴里转了个个儿。

“账本你留着呢。”

“留着，但我不打算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