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头沉默了一阵，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，搓掉掌心的柳条皮。院角的鸡在刨土，爪子扒拉出一个小坑，鸡头一啄一啄的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离陈启明两步远，压着嗓子说：“启明，有些事你别打听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
“那您就告诉我，互助金现在还在不在。”

赵老头脸别过去，看着墙头上蹲着的一只麻雀。麻雀歪了歪头，扑棱飞走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气从牙缝里漏出来，带着旱烟味。“去年年底账上少了八十多块。易中海说是借给贾家应急，到现在没还。”

“其他人知道吗？”

“没人敢问。”赵老头说，“易中海是八级钳工，又是院里管事儿的，谁敢得罪他。”

陈启明点了点头。八十多块，跟秦淮茹变卖金饰对得上。他想起上个月秦淮茹在院里哭穷，说孩子学费凑不齐，转头却给贾张氏买了双新棉鞋，鞋面是灯芯绒的，百货大楼才有的卖。当时他没多想，现在串起来了。

“谢谢您赵叔。”他说。

赵老头摆摆手，转身往院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回头。“你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。”

“您放心。”

陈启明往回走，路过苗圃东头的时候，老王头正蹲在渠边洗手，手背上沾着泥，水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。老王头抬头冲他笑了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。陈启明点了点头，没停步。他脑子里转着那八十多块，转着易中海去年年底的账，转着秦淮茹那双新棉鞋。这事现在不能捅，得等时机。易中海管着全院互助金，又跟秦淮茹结成同盟，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。他得先弄清楚那八十多块到底去了哪儿，还得找到能说话的证据。

走到自家院门口，他摸到口袋里那张报纸，报纸边角硌着手指。苏婉清还在工具棚，报纸压在那口破木箱下面。他站在门槛上，回头往苗圃方向看了一眼。工具棚的窗户透着光，黄黄的，一小块，像谁用刀在暮色里剜了个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