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把工具棚角落那摞旧报纸搬出来的时候,陈启明正蹲在地上清点空罐头瓶。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,他听见苏婉清翻报纸的窸窣声忽然停了。
“启明,你过来看。”
她蹲在窗根底下,膝盖上摊开一张《京北日报》,报纸边角卷着,中缝折过一道深印。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,落在她手指按着的那块版面上。陈启明站起来,膝盖咔地响了一声,走过去弯腰看。报纸日期是去年三月,头版下方有一篇报道,标题是“街道生产点蓬勃发展,苗圃建设初见成效”,配图占了三栏宽,照片上易中海站在苗圃田垄前,手里捏着一把苗,身后是刚搭起来的竹架子,他侧着脸,嘴角绷着,看不出笑。
“去年苗圃刚办的时候,他是筹备组的。”陈启明说,手指点在照片上易中海的位置。报纸发脆,指尖碰上去沙沙响。
苏婉清把报纸翻过来,折到另一面,指着一行小字。“这里,报道最后一段提到互助金的使用情况,说各院互助金在街道统筹下支援了苗圃启动。”
陈启明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字很小,排在报道末尾的括号里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他把报纸拿过来,凑到窗口,借着光又读了一遍。“易中海当时负责管理院里的互助金。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苏婉清问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手指头上沾了旧报纸的油墨,黑乎乎的,她没在意。
陈启明把报纸折起来,折痕对齐,动作慢。他想起赵老头那天晚上在院门口说的话。那天赵老头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他说易中海让他盯着陈启明,看苗圃每天进出什么人、运什么货。赵老头当时说了一句“我老了,不想掺和”,就再没往下讲。
“你还记得赵老头说易中海让他盯着我吗?”陈启明问。
苏婉清点头。她记得清楚,那天陈启明回来跟她说这事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半截黄瓜,黄瓜是赵老头塞给他的。
“你觉得互助金有问题。”苏婉清说。她不是问句,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。
陈启明没立刻接话。他把报纸叠好,塞进自己工装胸前的口袋里,口袋盖扣上。工具棚外面有脚步声经过,是老王头推着独轮车往苗圃东头去,车轱辘碾过碎砖,咯噔咯噔响了一阵。等声音远了,陈启明才开口:“先别声张。我去找赵老头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