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干事这人，平时不声不响的。”苏婉清说。

“不声不响的人，心里都有本账。”陈启明把报表塞回纸袋，线头绕了两圈，没打结，直接掖进袋口。他把纸袋递给苏婉清，“你收好。明天我去区里，你盯着苗圃，孙小满那边让他别往外说。”

苏婉清接过纸袋，抱在胸前，牛皮纸贴着蓝布褂子，颜色暗沉沉的。她张了张嘴，像是要问什么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你明天几点走？”

“赶早，七点前到区里，赶他们上班第一个。”

苏婉清没再说话，抱着纸袋进了工具棚。陈启明站在门口，听见里头抽屉拉开又合上，锁扣咔嗒响了一声。他转过身，往蓄水池那边看了一眼，傻柱正蹲在池沿上抽烟，烟头一明一灭，照着他半张脸。陈启明走过去，傻柱递了根烟，他没接。

“许大茂今儿在食堂跟人嘀咕，说苗圃的罐头卖到副食店，价钱比供销社便宜两毛。”傻柱把烟灰弹进池子里，灰落在水面上，散开又聚拢，“我听着不对劲，没搭理他。”

陈启明在池沿上坐下来，水泥面冰凉，隔着裤子渗上来。他看着池子里自己的影子，被水波晃得碎碎的。“傻柱，你帮我看着点许大茂，他这两天要是往副食店跑，你告诉我。”

“成。”傻柱把烟屁股摁灭在池沿上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，“你明天去区里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跟你去？”

“不用，你盯着食堂，别让许大茂在饭菜上动手脚。”

傻柱骂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他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启明，那信要是真捅到区里，苗圃会不会停？”

陈启明站起来，把裤腿上的灰掸了掸。“停不了。原料是咱们自己种的，街道有备案，周干事手里有报表。信上说的‘来路不明’，得他们拿出证据。”

傻柱没再问，走了。陈启明站在蓄水池边，夜风从苗圃东边吹过来，带着玉米秆干枯的气味。工具棚的灯还亮着，苏婉清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晃了一下，又定住了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头有把钥匙，是工具棚新换的那把，铜的，齿口锋利，硌着指头。他攥了攥，钥匙在掌心里慢慢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