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干事怎么说？”她问。

陈启明把牛皮纸袋放在窗台上，纸袋靠着窗框，影子投在玻璃上。他把事情说了，说到那封信没署名，苏婉清的手停了一下，一个西红柿从指缝里滑回搪瓷盆，溅起一点汁水，落在她袖口上，洇出个浅红点子。

“写信的人肯定熟悉苗圃情况。”苏婉清说，把手套脱下来，一只一只搭在筐沿上，指头捏了捏眉心，“他知道咱们的罐头用了什么原料，还知道往副食品公司递话。”

“许大茂在放映队认识不少人，副食店也有他的关系。”陈启明蹲下来，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里转了转，果蒂处有点发白，是熟过了头，“他前阵子老往副食店跑，说是帮人捎电影票。”

苏婉清把搪瓷盆端起来，烂果倒进墙角的沤肥坑，回来时鞋底沾了泥，在台阶上蹭了两下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先把这批五百瓶交了，交完再说。”陈启明把西红柿放回筐里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，“区里那边，我明天去。周干事把报表都给我了，说明街道不想把事闹大。”

“那信的事呢？”

“周干事帮咱们说话，说明街道是站咱们这边的。”陈启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信在区里，我去区里说清楚。你这边把台账再对一遍，尤其是原料入库那几笔，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，一个别漏。”

苏婉清点头，转身往工具棚里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了。她没回头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启明，你说会不会是易中海？”

陈启明没接话。工具棚里灯泡瓦数小，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照在苏婉清后背上，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砖地上。远处蓄水池那边传来傻柱跟人说话的声音，隔了几排苗床，听不真切，只听见傻柱笑了一声，又没了。

“易中海不会自己写信。”陈启明过了几秒才说，“他要是想动苗圃，会先让秦淮茹来探口风。”

苏婉清转过身，门框的影子横在她脸上，把眼睛遮了一半。“那许大茂呢？”

“许大茂嘴碎，但写信这种事，他得有人递笔。”陈启明把窗台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，解开白线，抽出里头一沓报表，纸张边角裁得齐整，周干事的字小，一行一行填得密。“你看这报表，周干事连去年十一月的都翻出来了。他比咱们还上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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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报表。纸页上有块水渍，是刚才搪瓷缸洇的，正好盖住了“经手人”那一栏。她用手指头蹭了蹭，水渍没掉，纸面起了点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