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，一片寂静。只有烛火，在轻轻跳动。

王上没有立刻答。他伸手，拿起那卷账册，翻来覆去，看了很久。

你的意思是，王上终于开口，禁了工业，教廷高兴，可王室的财政，就跟着一起崩了？

陛下明鉴。艾德里克道，教廷要禁工业，是怕工业动了的盘子——那是教廷的盘子。可工业的分成，是实打实进了王国的国库。教廷的盘子再重要，也填不饱王国的路、王国的兵、王国的百姓。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

陛下要是一道禁工业令下去——矿能分成归零，财政崩，教廷拍拍手，说这是神的旨意；可陛下治下的路断了、兵弱了，百姓饿肚子，他们不会说是教廷的错，只会说——国王无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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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
王上的手，在案上，攥紧。

艾德里克看得出，那句话，刺中了王上的心。

可朕若是不禁，王上道，教廷翻脸，王权与神权相争，朕夹在中间……

陛下，教廷不是神。艾德里克道，教廷，是圣克劳德城里，一栋会讲话的房子。房子再高，也要人住；人再厉害，也要吃饭。教廷手里的圣骑士团、征募民兵，号称十万——可十万张嘴，一天要吃多少粮？

他抬起头：

那十万张嘴的粮，是谁供的？是瓦拉尼亚的地里长的。地是陛下治下的地，粮是陛下子民种的粮。教廷能喊，喊不饱一张肚子。

王上沉默了很久。

过了许久，他忽然问：那你说，朕该怎么办？

艾德里克没有立刻答。他知道，这才是今夜真正要谈的——王上要他，给一个既不得罪教廷、又不自断财路的法子。

他沉吟片刻，开口：

陛下，教廷要的是禁工业的名分。名分这东西，争不得、硬不得——硬顶，是跟教廷翻脸；软让，是自断财路。可名分，也有别的给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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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给法？

矿能网是先民遗产，艾德里克道，这本就是天下共有之物。陛下不如以矿能网为王室工程的名义，把工业区，划入王室直辖。

王上眉头一动：王室直辖？

艾德里克道，工业区成了王室直辖，它就不是斯特林家的私产，而是王室的工程。教廷要禁工业，是禁王室的东西——教廷再狂，也不敢当着天下人，说禁王室的工程。这一道令，明着是王上收了灰石城的工业，暗着，是给工业区，罩了一层王室的保护伞。

他顿了顿：

教廷要，陛下就给——把工业区，从斯特林的亵渎之地，变成王室的矿能工程。教廷的刀，就砍不到王室直辖的地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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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，烛火静静地燃着。

王上看着艾德里克，目光里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
你这一手，王上道，等于把教廷的刀，引到朕的脖子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