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战军南下的风声，传到圣克劳德王宫的当夜，王上派来的内侍，敲开了艾德里克的房门。

内侍行了个礼，压着嗓子道：斯特林男爵，陛下有请——今夜，移驾王宫，巡视矿能网

艾德里克正在灯下核那本陌生商号的账。他合上账本，抬头看那内侍一眼：巡视矿能网？矿能网在灰石城，在圣克劳德的地底下，哪有什么可巡的？

陛下说了，内侍垂下眼，矿能网是先民遗产，如今归王室工程，圣克劳德也铺了几里管子。陛下想请您亲自掌掌眼——看看这灯，怎么点，才算点到王室的心坎上。

艾德里克没有立刻答。他放下账本，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圣克劳德大教堂的尖顶，在夜色里刺破天幕，像一根银针。教廷的钟声，隔着几条街，远远地传过来。

掌眼。他低声道，深更半夜，召一个入宫，说是巡视矿能网——
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内侍：

王上，是想看看我这颗定盘星，稳不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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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的书房，烛影摇红。

瓦拉尼亚国王坐在案后，一头花白的发，披着一件旧常服，正在灯下批阅卷宗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艾德里克身上，打量了片刻，才道：

斯特林男爵，坐。

艾德里克行礼坐下。案上摊着一卷地图，正是圣克劳德城下的矿能网管道图——那是他此番北上，为带来的。

陛下召我来，艾德里克道，是为了矿能网？

是，也不是。王上放下笔，今夜，教廷的安布罗西乌斯，来找过朕。

艾德里克目光一动，没有接话。

他给朕，递了一纸折子。王上道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疲惫，要朕，下一道禁工业令——以王命封禁灰石城的蒸汽机、符文机床、矿能网，把斯特林领的工业，彻底压下去。

书房里，烛火跳了一下。

艾德里克没慌。他开口：陛下，您答应了吗？

朕若答应了，王上抬眼看他，今夜，就不会召你入宫巡视矿能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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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想听你算一笔账。王上道，把那卷财政册推过来，教廷要朕禁工业，可禁了工业，王室拿什么填窟窿？

艾德里克没有马上接话。他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摊开自己带来的那卷账册。

陛下，他道，容我给陛下，算一笔明白账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指着上面一行行数字：

灰石城工业区，自《工业章程》颁下之日起，每月向王室报备矿能分成。这笔分成，够修几座桥、补几段路、养几营兵——账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
王上目光落在账上，没说话。

陛下再看这一页。艾德里克又翻开一页，教廷的什一税，每年收多少，往哪使——教堂翻修、圣像镀金、随行医师的俸禄，一笔一笔，全是教廷自己花。国库，一分没落下。

他把两页账并排放好，看着王上：

陛下，教廷的什一税，养的是教堂；工业的分成，养的是王国的路。教堂的屋顶再亮，不铺路；王国的路断了，兵走不动，商走不通，税也就跟着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