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，艾德里克道，教廷的刀，早晚要落到陛下脖子上——不在工业上，就在王位上。教廷能禁工业，就能废王命；能封矿能，就能换储君。今日陛下护得住工业，他日才护得住王位。

这句话，王上听了，久久没有接。

过了很久，王上从案上，取过一方玉玺，蘸了印泥，在那卷矿能网为王室工程的旨书上，重重地，按了下去。

缓手令，朕给你。王上道，声音沉沉的，工业区，从今日起，划入王室直辖。可丑话说前头——教廷那边，朕不会替你出头。

臣明白。艾德里克起身行礼，陛下给我一道缓手令，剩下的仗，臣自己打。

他转身要走。身后，王上忽然又开口：

斯特林。

艾德里克停步，回头。

烛影里，王上看着他，那张疲惫的脸，在火光里明灭不定：

你方才说，工业的分成，养的是王国的路——那朕问你，瓦拉尼亚的路，能一直养下去吗？

艾德里克沉默片刻，答道：

只要炉子还烧着，路就不断。陛下——炉子管饭。

王上没再说话。他摆了摆手，示意艾德里克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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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德里克退出书房时，已是深夜。

王宫的走廊，烛影幢幢。他刚走过回廊转角，就听见身后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压低的惊呼。

快！快请太医！陛下又咳血了！

他脚步一顿，回头。

书房的方向，烛火被急促地推开，几个内侍慌慌张张地往寝殿跑。王上的咳嗽声，隔着几重墙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。

艾德里克站在原地，眉头拧起。

一个老内侍从他身边快步走过，他伸手拦住，低声问：陛下这是……

老毛病了，那内侍急道，也不多话，积劳成疾，太医早就说过要静养——可陛下哪里静得下来！

他挣开艾德里克的手，匆匆往寝殿跑去。

艾德里克望着那远去的背影，心里，莫名地，沉了一下。

他正要转身离开，却见王宫侧门，一顶轿子，无声地抬了进来。轿上下来一人，穿着教廷随行医师的白袍——正是这几日，教廷派来王上的医师之一。

那医师，被内侍引着，快步往寝殿方向走去。

艾德里克的目光，落在那白袍背影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教廷的随行医师，开始频繁进出王宫了。

这王宫里的烛影，比灰石城的炉火，还要暗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