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前夜,艾德里克把自己关在总办署里,案上摊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霍尔连夜抄出来的三本账——工业区的账、矿能网的账、斯特林钢的账。每一笔出入,每一炉钢的成色,每一分钱花在哪,记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样,是一截斯特林钢——银亮的,沉甸甸的,是这批新钢里最好的样品。
第三样,是一张泛黄的地契一样的权证——那是卷三里,艾德里克在灰石城地底,对着那座先民能源库,亲手激活时,从库壁夹层里取出来的东西。
大人,霍尔道,您带这三样去圣克劳德……是想干什么?
打仗。艾德里克道,教廷要打名分仗,那咱们就带去打。他要烧咱们的钢,咱们就给他看——三百年前,先民是用什么样的火,点亮这片大陆的。
他把那卷权证展开。灯光下,权证上的矿能纹路,隐隐泛着蓝光:
教廷说矿能是,可这是先民留下的权证。三百年前封矿的敕令,教廷有;三百年前先民铺矿能网的凭证,我也有。科尔温要请神自验——那咱们,就来一场以先民之证,证先民之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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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艾德里克的车驾,离开灰石城,北上圣克劳德。
临行前,他对甘纳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
我不在的这几天,工业区照常开工,铁路照常跑。还有——你路上,别闲着。
我该干什么?甘纳西问。
散布一样东西。艾德里克道,不是檄文,不是传单,是话。你沿路,逢人就说——斯特林领的炉火,让瓦拉尼亚的百姓,吃得上饭了。教廷骂蒸汽机是亵渎,可那蒸汽机,磨出来的面,喂饱了多少张嘴。
甘纳西一愣,随即明白了:大人,您这是……
教廷的檄文,贴满圣克劳德的大街。艾德里克道,可教廷管得了墙上的纸,管不了百姓的肚子。百姓记得谁让他们吃得饱——这句话,比教廷一万张檄文都值钱。
他坐进车驾,放下帘子。
车轱辘碾过灰石城的青石板路,向着北方,滚滚而去。
铁锈河的水,在马车旁,哗哗地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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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日后,圣克劳德。
教廷总堂的钟声,远远地传过来。大教堂的尖顶,刺破晨雾,像一根插在瓦拉尼亚心口的银针。城门口,到处贴着那卷《工业亵渎檄文》,纸角被风吹得哗哗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