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拿起笔,蘸足了墨,把第二句古语放在一旁对照,然后顺着敲击记录一字一字地往下拼。
拼到第三组时,他的笔尖停在半空。
灯焰跳了一下。艾德里克盯着纸上拼出的那组符号,半晌没动。奥列格屏住呼吸,凑过来看:老爷,拼出啥了?
……不是字。艾德里克的声音有点发哑,这一段敲击,拼出来的不是一句话——是一个。
他道:如果把这三组敲击连起来听,第一组报的是这儿有个能源库,第二组报的是它本该人人可用。可这第三组——它报的是。
关停?
艾德里克伸手,把三样东西在灯下摆成一排,你看,第一句是宣言,第二句是教训。它们合在一起,说的是:三百年前,有人把魔力当成了能源,造出了人人可用的东西,可它先害死了老百姓,天下大乱。到这儿,故事就该结束了——封了、埋了、忘了。
他顿了顿,指着第三段敲击记录里那几个突然变短的、急促起来的节奏:可这第三段不一样。它的节奏在结尾处忽然收紧、加密,像一台机器在关机之前,把所有能导出的能量都往回抽——这不是自然衰减,这是有人主动停机。脉图导槽里的能量在回流,节点在熄灭,封印是从内部一层层锁上的。
小主,
他抬起眼,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焰:老奥列格,你听明白没有?这矿不是天然禁忌,也不是神罚之地。它是三百年前,先民亲手建起来的一座能源库——能导能、能储能、能供人用的那种。后来它没能保住,先民在它崩塌之前,把它停机封存
奥列格喉头滚了滚,说不出话。账房外的夜风,裹着铁锈河那股煤烟和铁锈混成的腥气,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灯焰一缩。
所以灰袍会锁它,不是因为它神圣。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道,是因为他们怕。他们怕有人沿着这条路,把这座封存的能源库重新点着——就像我怕他们把这段敲击破译出来,把我这点家底,连人带厂,扣成。我们俩,怕的是同一件事:怕这座矿,重新亮起来。
账房里一片死寂。
奥列格站着,好半天才找回声音:老爷……那、那这可咋办?要是让行会先读懂了这第三段,您那炼金阵、那古语、那脉图,一条线全对得上……
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,把它变成一份能站住的东西。艾德里克重新坐下,把笔搁好,声音稳了下来,奥列格,你去把矿室那卷脉图原迹请来,还有当年封矿的旧档。我要把这一整套,拼成一份随时能公开的预案。
马尔科是被奥列格从圣克劳德工地拽回来的——急报是他写的,破译离不开他。少年进门时还揉着眼,等看见桌上三样东西摆成一排、灯下那份比例尺码得整整齐齐的敲击谱,困意登时醒了大半,凑到桌边,眼睛发直:老爷,这……这真能拼出来?
艾德里克把那张敲击谱推到他面前,来,你听听。
他伸手,指节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——三短一长,三短一长,两短。接着是一串收紧的急音,像是地底的机器在轰鸣中熄火。
少年先是一愣,随即瞳孔猛地一亮,抓起笔就往纸上记:这儿!这一组的停顿时长,比前面几组都短——老爷,这是的标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