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账得有人验。艾德里克看向鲁汉,鲁汉,你认识多少沿线村落的老把式?
三里五庄,我都能叫上名。
艾德里克道,每段工程,我设一个独立验收人。不从地方官里头出,由总办署直接任命,派你熟识的那些老把式去当——他们不领州府的俸禄,只认工程实绩和账目,直接对我负责。验收人在,钱才放行;验收人不在,银箱纹丝不动。
甘纳西眼睛一亮:验收人不归地方官管,那就插不进手。你这就把查账的刀,从地方官手里夺回来了。
还有工钱。艾德里克补上最狠的一刀,工钱一律不经过衙门。每段工程到结算日,验收人带着银箱直接下到村口,当面点给村民,现银结清。村民画押,一式三份——村民留一份,验收人留一份,账房存一份。
这么一来,巴德利接话,地方官想过手抽成,连手都伸不进去了。钱直接到了干活的人手里,他们再想扣,就得跟全村的老百姓过不去。
就是这个理。艾德里克合上账本,四十二段,四十二本明账,四十二个验收入,四十二口村民都能对得上的账目。王都那帮人想刮,也得先问过这几万双眼睛。
账房里的灯,噼啪跳了两下。艾德里克这套全国账目每旬张榜、每段设独立验收人、工钱直达村口的章程,看着不过是几页纸,可落在王都那帮层层过手的老爷眼里,等于是把一座银山,从他们手掌缝里,硬生生抠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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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章程是章程,落地时,地方官那头却先炸了。
第二件麻烦,比钱更磨人——地方官府,各行其是。
南线头一段,要过赫舍里郡。郡守卡在工程款上,死活不放行。艾德里克遣人去查,这才知道,赫舍里郡守把上面拨下的工钱,按孝敬费扣了三成,又按差旅费扣了一成,剩下的才敢发到村里。村里人干了一个月,到手的工钱,连肚皮都填不饱。
大人,鲁汉回报,赫舍里那边村子里的青壮,气得要撂挑子不干了。他们说,这铁路是修给王上的,他们累死累活,钱却进了郡守的腰包,谁愿意白干?
艾德里克一听,就知道症结在哪儿。他让鲁汉把那段工程挂起,亲自带人下了赫舍里。
到了村口,他没先进郡守衙门,而是当着全村人的面,让验收人支起一张桌子,铺开明账,把赫舍里这段的收支出入,一五一十念给村民听。念到孝敬费三成、差旅费一成时,村里的青壮眼睛都红了。
钱在这儿。艾德里克把银箱往桌上一拍,从今天起,我的人把钱直接发到你们手里,不发到官府。你们干多少,拿多少,分文不少。谁要是再扣你们一个铜板,你们就拿着这张签收凭据,去总办署告他。
那一旬的工钱,当场按人头点给了村民。赫舍里的青壮拿到现银,眼睛都亮了,第二天上工,比谁都卖力气。郡守闻讯赶来,想闹,可一看见村民手里那三成工的凭据,硬是张不开口——钱是总办直接发的,他那孝敬费的来路,反倒成了把柄,被艾德里克一笔一笔记进了全国账里。
南线按了下去,北线的麻烦又冒头了。
北线中段,瓦伦丁郡的地方官,拿行会认证卡着不让动土。他说铁路是新造之物,按行会规矩,得先经灰袍会技术鉴定,认证不是巫术,才能开工。这一卡,就是大半个月,北线动弹不得。
行会认证?艾德里克冷笑,我修的是王上御准的官道铁路,特许工业令在前,铁路总办之名在后。行会要认证,行,让它把认证的章程拿来,我逐条给它过。它要是拿不出,那就是存心拖延陛下钦定的工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