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封陈情书快马送进王宫,附上北线被卡的证据。王上回旨就一句话——官道铁路,国之要务,不通行会之议。
那一纸圣旨下去,瓦伦丁郡的行会认证卡脖,登时哑了火。可艾德里克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灰袍会在沿途埋的一根钉子;拔了一根,还有无数根。
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,还是那道暗旨。
夜里,他独自站在总办署的窗前,望着远处圣克劳德城那一片灯火。灯火深处,是灰袍会高塔的暗影,塔底下,压着那道被封死的矿脉——而王上,正等着他探出那里面的东西。
矿脉是王上要的,可一查,就会惊动灰袍会。艾德里克把那张从灰石城带回来的旧脉图在桌上摊开,我不能明着去撬那道封印——那是行会的禁地,更是死罪。可我若把官道铁路,真正铺到封印上头呢?
他提笔,在圣克劳德城郊那段即将开工的线路上,重重圈了一下。明面上,那是官道铁路北线的一段必经之路,修路、勘基、挖土,天经地义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段路基正下方,埋着那道灰袍会的封条,和封条底下那口敲了三百年铁器的、被封印困住的秘密。
修路,是挖向那道封印的路。打着铁路总办督造官道的旗号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工程线,一寸一寸铺到封印周边——明里是垫路基、架铁轨,暗里,是为那一场迟早要来的矿脉探查,铺下一条合法的路。
一石二鸟。艾德里克把那支炭笔搁下,目光落在圈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铁路,就这么在明刀暗箭里,一寸一寸往前铺。南线赫舍里郡的工钱直发到村,北线瓦伦丁郡的认证被圣旨压下去,东线海港段的路基,也一点点向海边延伸。四十二段工程,四十二本明账,四十二口能对上账的村民,把王都那几层皮,剥得干干净净。
这势头,正一天猛过一天。
可就在铁路推进得最顺的那个傍晚,艾德里克刚从东线海港段风尘仆仆赶回总办署,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,鲁汉就脸色发白地闯了进来:大人,出事了。
什么事?
灰袍会长老梅尔基奥,亲自进王宫了。鲁汉压低声音,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向陛下提了一桩……对赌。
艾德里克握着茶碗的手,一顿。
什么对赌?
梅尔基奥说,鲁汉的声音很沉,以一年为期。若全国官道铁路建成且盈利,行会从此退出魔晶管制,承认工业合法;若一年不成——斯特林领的一切工业成果充公,矿脉与土地,悉数交还行会。
茶碗里的水,轻轻晃了一下。
艾德里克抬眼,望向王宫金顶的方向。夕阳里,那片金顶正泛着最后一抹刺目的光,而宫墙之内,一场赌上他三年心血、整个斯特林领、还有那条地下矿脉的赌局,已经摆在了御座之前。
而王上,据说当场应了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