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原野上呼啸而过，卷起尘土和血腥味，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。陆川普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。他转头看向伊莉丝，看向影歌包裹中昏迷的林小飞，看向身后伤痕累累但依然站立的战士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军阵，扫过空中那五个如神只般俯视的身影。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衣服紧贴身体，吹得枯草在脚边翻滚。猎巫人军阵中，一个军官举起手，弩手们的手指扣上扳机。天空中的王庭特使微微皱眉，权杖上的水晶开始发光。陆川普握紧铁管，向前踏出一步——不是冲向大军，而是站到小队最前方，面对万千目光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原野上异常清晰:“我们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逃亡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立刻转身，指向左侧三十米外的一处地形:“雷爪！带人占据那里！背靠断崖，构筑防线！”

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凸起，背后是白银壁垒近乎垂直的崖壁，高度约十五米，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夹角。前方地面略高，可以俯视下方原野，两侧有乱石堆可以掩护。虽然谈不上绝佳的防御阵地，但在这片开阔地上，已经是唯一能依托的地形。

雷爪没有犹豫。他低吼一声，带着四名战士冲向岩石凸起。他们的脚步沉重，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枯草上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。冲到位置后，雷爪立刻指挥战士搬动周围的石块，构筑简易的胸墙。一名战士从腰间解下兽皮包裹，里面是几枚粗糙的爆炸符文——北境联盟的土制武器，威力不大，但足以制造混乱。

“伊莉丝，带林小飞过去！”陆川普继续下令。

伊莉丝咬紧牙关，从影歌手中接过林小飞。影歌的黑雾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，她的身形在风中晃动，像随时会散去的烟。但她还是用最后的力量，帮助伊莉丝将林小飞抬到岩石凸起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。

陆川普最后看向影歌:“你还能维持多久？”

“三分钟……最多。”影歌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破魔银的侵蚀……比预想得快。我的核心……开始崩解。”

陆川普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点头:“三分钟够了。去林小飞身边，如果情况不对，带他走。能走多远走多远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我有我的任务。”陆川普打断她，目光重新投向空中。

影歌的黑雾剧烈波动了一下，最终没有反驳，化作一缕轻烟飘向岩石凸起后方。

就在小队完成初步布防的同时，远处的北境联盟部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
“他们出来了！”

“是雷爪！还有那些人类！”

“冲过去！接应他们！”

兽人战士们像被注入新的力量，战吼声陡然拔高。他们不再只是佯攻，而是真正开始拼命冲锋。战斧劈开盾牌，长矛刺穿铠甲，鲜血在阳光下喷溅。猎巫人的防线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冲得向后凹陷，虽然整体阵型没有崩溃，但确实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
空中，王庭特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举起权杖，权杖顶端的水晶光芒大盛。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整个战场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怒意:

“肃静！”

声音像实质的冲击波，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。北境联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，猎巫人军阵中的骚动也平息下来。整个原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。

王庭特使的目光锁定在岩石凸起上的七人小队，准确地说，锁定在昏迷的林小飞身上。

“林小飞，以及所有协助他的异端。”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，每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，“你们触犯王庭禁令，研究禁忌知识，引发位面扰动，破坏世界秩序。现在，我以七大王庭联合特使的身份，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，投降接受审判。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。”

话音落下，猎巫人军阵中，弩手们整齐地抬起弩机。上千支淬炼了破魔银的弩箭对准岩石凸起，箭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。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杀气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伊莉丝的手在颤抖。她跪在林小飞身边，手中维持着最后一点治疗符文的光芒，但那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雷爪和战士们的肌肉绷紧，武器握得死紧，但他们都知道——面对这样的军阵，这样的弩箭齐射，他们连三秒钟都撑不过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
是烈阳三王子的代表。他依然把玩着手中的宝石戒指，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，声音通过某种精巧的传音装置传来，不如王庭特使威严，但更清晰，更……暧昧。

“特使大人，何必如此严厉？”他笑着说，“我看这几个年轻人也不容易。从壁垒里杀出来，还能在万军之中找到这么个地方布防，勇气可嘉嘛。不如这样——林小飞，还有那位……陆川普，是吧？你们放下武器，跟我回烈阳王国。我以三王子的名义保证，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，不，不是审判，是‘调查’。只要你们配合，把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，我保证你们性命无忧，甚至……还能得到王国的庇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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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漂亮，但陆川普听出了其中的陷阱。

“公正的调查”？烈阳王国对巫术的态度是实用主义，他们想要的不是审判，是林小飞身上的“破界之血”秘密，是陆川普脑子里的异界知识。所谓的“庇护”，不过是换一个更精致的牢笼。

空中，精灵长老塞壬冷哼一声，声音清冷如冰泉:“虚伪。”

她没有用扩音法术，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她看向烈阳代表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烈阳王国什么时候开始关心‘公正’了？你们不过是想要他们身上的秘密。还有你——”她的目光转向王庭特使，“王庭的禁令？你们禁止别人研究禁忌知识，自己却在暗中进行更危险的实验。‘观测者协议’、‘第二阶段测试’——这些词，需要我在这里解释给所有人听吗？”

王庭特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塞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，刺破了表面的平静。猎巫人军阵中，一些军官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们或许不知道“观测者协议”的具体内容，但“测试”这个词，加上眼前这诡异的局面——五方势力齐聚，大军围困七个人，这确实不像单纯的追捕行动。

气氛变得微妙而危险。

陆川普抓住这个机会。

他转身，快步走到林小飞身边。伊莉丝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和不解。陆川普没有解释，他蹲下身，握住林小飞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