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坡又陡又滑,地面是未经修整的岩石,布满碎屑和积水。陆川普跑在最前面,手中的铁管已经沾满血——他自己的血,敌人的血,分不清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影歌的黑雾在剧烈波动,包裹着林小飞的身体像风中残烛。伊莉丝脸色惨白,嘴唇被咬出血,但还在奔跑,手中紧握着最后一枚治疗符文石。雷爪和四个战士在最后,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,喘息声像破风箱。
后方,坍塌的通道方向传来石块被搬动的声音,还有凯洛斯冰冷的命令:“清理通道,追。”
更远处,壁垒各处的警报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交织成一片,像这个金属巨兽临死前的哀嚎。北境联盟的佯攻——或者说,已经变成真实进攻——仍在继续。
陆川普转回头,看向前方。斜坡的尽头隐约有光,不是火把的光,也不是符文的光,而是……自然光。灰白色的,带着寒意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“前面有岔路!”影歌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,虚弱但清晰,“左转,震动更明显。”
震动。陆川普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震颤,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,又像是远处战斗的余波。守门人说的“震动指示的方向”——这震动是人为制造的信号,还是某种自然现象?
没有时间思考。
他们冲下斜坡尽头,眼前出现三条通道。左侧通道最宽,墙壁上有整齐的符文灯,但灯光已经熄灭大半,只有零星几盏在闪烁。中间通道狭窄,堆满杂物。右侧通道最粗糙,墙壁是原始的岩石,但震动感确实从那里传来最强烈。
“走右边!”陆川普毫不犹豫。
他们冲进右侧通道。这里比之前的斜坡更陡,地面湿滑,空气中有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腐殖质的气息。墙壁上长着暗绿色的苔藓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,勉强照亮前路。
跑了大概两百米,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“停!”陆川普抬手。
所有人立刻贴墙隐蔽。影歌的黑雾收缩,将林小飞完全包裹,气息几乎消失。雷爪和战士屏住呼吸,武器紧握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是两个人,步伐轻快,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……三层B区已经失守,北境那些蛮子疯了,他们真的在进攻!”
“上面命令我们守住应急出口,任何人不准进出。”
“可三层B区……”
“那是守军的事,我们是巡逻队,执行命令。”
两个猎巫人从拐角走出。他们都穿着轻便的皮甲,腰间挂着弩和短剑,脸上戴着半面罩。其中一个走在前面,手中提着一盏符文灯,灯光在通道里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他们距离陆川普藏身的岩石只有五米。
陆川普握紧铁管。雷爪的肌肉绷紧,准备扑出。伊莉丝的手指按在一枚爆裂符文石上,但她的手在颤抖——这枚符文石是她最后的攻击手段,用了就没了。
就在此时,影歌的黑雾突然波动了一下。
极其轻微的波动,像水面的涟漪。
但两个猎巫人同时停住脚步。
“有动静。”提灯的那个说,他举起灯,灯光扫过通道。
灯光掠过岩石,掠过苔藓,掠过积水的地面。
陆川普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他能看到灯光从自己藏身的岩石边缘擦过,只要再偏一点……
“是老鼠吧。”另一个猎巫人说,“这鬼地方到处都是。”
“不对,有阴影波动。”提灯的猎巫人蹲下身,手指在地面摸索,“你看,水渍的痕迹,不止两个人的脚印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一处积水边缘。那里确实有杂乱的脚印,是他们刚才跑过时留下的。
陆川普看向雷爪,用眼神示意:准备动手。
雷爪点头,握紧战斧。
但就在这时,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——!”
整个通道剧烈震动,头顶有碎石落下。两个猎巫人立刻站起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是上层!战斗蔓延过来了!”
“快走,去出口加强防守!”
他们转身就跑,符文灯的光在通道里摇晃着远去。
陆川普松了口气,但立刻意识到:那声巨响不是偶然。他看向影歌,黑雾中,影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。
“我制造了一点小动静。”她的声音更虚弱了,“用最后一点能量,震松了上层的一块石头。”
“干得好。”陆川普说,“但你的状态……”
“还能坚持。”影歌说,“快走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震动感越来越强,空气中开始有风——不是壁垒内部循环的沉闷气流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。
通道开始变宽,地面变得平整,墙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。前方有光,真正的自然光,从一扇巨大的铁门缝隙里透进来。
铁门是厚重的金属板,边缘有复杂的齿轮和锁具,但现在门半开着,露出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。门外是灰白色的天空,能看到飘动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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