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爪回头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放慢了速度。
队伍在沉默中前行。
冰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，有些裂缝宽得能塞进一个人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陆川普注意到，有些裂缝边缘有规则的刻痕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，像是人工开凿的。
“这里有人来过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古代守护者。”雷爪说，“老萨满说过，试炼之地的通道，是他们留下的。”
林小飞抬起头，看向那些裂缝。
在他的裂隙视野中，那些裂缝散发着微弱的光芒——不是普通的光，是位面能量泄露的痕迹。光芒很淡，像风中残烛，但确实存在。他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。
视野展开。
冰壁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能量线条构成的网络。蓝色的寒冰能量像河流一样在冰层中流动，红色的地热能量从深处涌出，黑色的虚空能量在某些裂缝中盘旋。而在所有能量交汇的中心，有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漩涡。
漩涡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金色的光，温暖而古老，像沉睡的太阳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林小飞睁开眼睛，指向峡湾深处，“不远了。”
***
傍晚五点，天光几乎完全消失。
队伍靠着头顶冰壁反射的微弱蓝光前进。温度已经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，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雾，挂在胡须和眉毛上。战士们开始轮流到队伍前方开路——积雪太深，一个人的体力无法支撑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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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飞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他需要陆川普搀扶才能行走，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。药膏的效果微乎其微，只能让纹路蠕动的速度稍微减慢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，喉咙里像有火在烧。
“还有……多远？”他问，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陆川普看向前方。峡湾在这里拐了一个弯，转过弯去，视野突然开阔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原。
冰原中央，一道裂缝撕裂了大地。
裂缝宽约十米，长度看不到尽头，向两侧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之外。裂缝边缘的冰层呈锯齿状，像被巨兽的利齿撕咬过。从裂缝深处，有风涌出——不是普通的风，是带着尖啸的、仿佛无数冤魂哭嚎的寒风。
风声在冰原上回荡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。仔细听，能分辨出其中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，又像锁链拖过冰面。
冰嚎深渊。
队伍停在裂缝边缘。
雷爪走到裂缝旁，蹲下身，将木棍探下去。木棍伸下去三米、五米、十米——仍然没有触底。他松开手，木棍坠入黑暗，几秒钟后，才传来一声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撞击声。
“深不见底。”他站起身，脸色凝重。
四名战士在裂缝边缘布置警戒。陆川普扶着林小飞坐下，检查他的状态。林小飞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但眼睛却异常明亮——那是诅咒侵蚀到一定程度的表现，生命力在燃烧，换取最后的清醒。
“我……能感觉到。”林小飞喘息着说，指向裂缝深处，“下面……有东西在召唤。”
陆川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裂缝深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，连冰壁反射的微光都被吞噬。但仔细看，黑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——不是连续的光，而是一明一灭，像呼吸，又像心跳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，这一次更清晰了。
咔……嚓……
咔……嚓……
有节奏的，缓慢的，像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。
雷爪走回来，蹲在林小飞面前：“你确定要下去？以你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“必须下去。”林小飞说，“诅咒……等不了了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裂缝边缘，向下望去。
黑暗像活物一样涌上来，包裹他的视线。风声在耳边尖啸，带着冰渣拍打在脸上。但在这片混沌之中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钥骨在怀里发烫，像在回应深渊深处的呼唤。
第二块碎片，就在下面。
陆川普站到他身边，也向下看去。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：裂缝宽度、冰壁角度、下降路线、可能的落脚点、绳索长度、承重分配……
“我们需要一个下降方案。”他说，“冰壁太光滑，没有着力点。需要打岩钉，但冰层结构不稳定，普通岩钉撑不住。”
“用这个。”雷爪从包裹里取出几根特殊的冰钉——钉身用硬木制成，钉尖包裹着打磨过的燧石，钉尾有环扣用来固定绳索，“部族特制的，专门对付冰层。”
陆川普接过一根，仔细检查。冰钉的设计很粗糙，但实用——燧石钉尖能凿进冰层，硬木钉身有弹性，能承受一定的冲击力。
“每人带十根。”雷爪说，“绳索长度……我们带了三百米，应该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陆川普摇头，“从木棍坠落的时间估算，深度至少两百米，但考虑到加速度和空气阻力，实际深度可能超过三百米。我们需要所有绳索连接起来，做一条主绳，再用短绳做安全绳。”
战士们开始准备。
三百米长的兽筋绳索被分成三段，每段一百米，用特殊的绳结连接。陆川普检查每一个绳结，确保不会在承重时松脱。冰钉分发给每个人，雷爪示范了打钉的技巧——角度、力度、敲击节奏。
林小飞坐在一旁，看着他们忙碌。
手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寒冷，从手臂蔓延到肩膀，再到胸口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，像沙漏里的沙子，每一刻都在减少。但他没有恐惧——很奇怪，在这种时候，恐惧反而消失了。
只剩下决心。
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战士们点燃了用动物油脂和苔藓制成的火把。火光在冰原上跳动，将人影拉长，投在裂缝边缘。火光照不进深渊，黑暗像一堵墙，将光线吞噬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雷爪将主绳的一端固定在裂缝边缘的一根冰柱上，打了三个死结，又用冰钉加固。绳索另一端垂入深渊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我第一个下。”雷爪说，“探路。每隔二十米打一根冰钉做保护点。你们等我信号再下来。”
他系好安全绳，将冰镐别在腰间，抓住主绳，翻身滑入裂缝。
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他下方五六米的位置，再往下，只剩一片漆黑。绳索摩擦冰壁的声音传来，混合着风声，在深渊中回荡。
小主，
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