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飞盯着黑暗深处，手心里的钥骨越来越烫。他能感觉到，深渊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——不是生物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的存在。那种存在散发出的气息，让他的诅咒纹路疯狂蠕动，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十分钟后，绳索传来三下拉动——雷爪的信号，安全，可以下来。

陆川普看向林小飞：“你第二个。我帮你系安全绳。”

林小飞点头。

陆川普将安全绳系在他腰间，检查了每一个扣环。“下降的时候，用脚蹬冰壁，控制速度。如果体力不支，就拉三下绳子，我会停下来等你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林小飞走到裂缝边缘，抓住主绳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冰原——火把的光芒，战士们凝重的脸，远处峡湾的轮廓，铅灰色的天空。然后，他转身，滑入黑暗。

寒风瞬间包裹了他。

那是一种穿透一切的寒冷，连御寒符文都无法完全阻挡。风声在耳边尖啸，像无数把刀在刮擦耳膜。他向下滑，脚蹬在冰壁上，冰壁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，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控制速度。

黑暗。

纯粹的黑暗。

头顶的火光迅速缩小，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。四周只剩下冰壁反射的微弱蓝光，那蓝光来自冰层深处，幽幽的，冷冷的，像鬼火。

他向下滑了二十米，看到了雷爪打的第一根冰钉。钉身嵌在冰壁里，绳索从环扣穿过。他继续向下。

三十米。

五十米。

温度越来越低，呼吸变得困难。手背上的诅咒纹路开始发光——不是普通的光，是一种污浊的、仿佛淤泥般的暗红色光芒。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，林小飞看到，冰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。

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。

是刻痕。

古老的、复杂的刻痕，组成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图案。刻痕很深，边缘光滑，像是用高温熔化了冰层再凝固形成的。有些刻痕里镶嵌着发光的晶体，晶体散发出微弱的白光，像星星嵌在冰壁里。

他继续向下。

一百米。

黑暗更加浓郁，连冰壁的蓝光都几乎看不见了。只有诅咒纹路散发的暗红光芒，像一盏诡异的灯，照亮他周围两三米的范围。风声变了——不再是单纯的尖啸，开始夹杂着其他声音。

低语。

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低语，从深渊深处传来。听不清内容，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情绪：悲伤，愤怒，绝望，还有……期待。

林小飞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不去听。

他向下滑。

一百五十米。

冰壁的材质开始变化。不再是透明的冰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带着灰白色杂质的冰层。杂质在冰层中形成扭曲的图案，像冻结的云雾，又像……冻结的肢体。

林小飞停下，仔细看。

那不是错觉。

冰层里确实有东西。

模糊的轮廓，扭曲的形态，有些像人，有些像兽，有些根本无法形容。它们被冻结在冰层深处，保持着某种挣扎的姿态。冰层表面有细小的气泡，气泡里封存着黑色的雾气，雾气在气泡中缓慢旋转。

他感到一阵寒意——不是来自外界，来自灵魂深处。

继续向下。

两百米。

绳索传来震动——雷爪在下面拉绳子，示意到达平台。

林小飞加快速度，又向下滑了二十米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
那是一个从冰壁上凸出的平台，宽约三米，长度看不到尽头，向两侧延伸进黑暗。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，冰下是黑色的岩石。雷爪站在平台边缘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在黑暗中跳动，照亮了他凝重的脸。

“这里。”雷爪说，声音在深渊中回荡，带着空洞的回音。

林小飞解开安全绳，踏上平台。

脚下的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他站稳，看向四周。

平台内侧的冰壁上，刻满了那种古老的刻痕。刻痕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图案，图案中心，有一个凹陷——形状和大小，正好和他怀里的钥骨吻合。

而在平台外侧，深渊继续向下延伸。

黑暗更深了。

风声更尖锐了。
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现在清晰得就像在耳边。

咔……嚓……

咔……嚓……

有节奏的，缓慢的，从深渊最深处传来。

林小飞走到平台边缘，向下望去。

什么也看不见。

只有黑暗，纯粹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但在黑暗深处，那些微弱的光点还在闪烁，一明一灭，像在呼吸。

钥骨在怀里发烫，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。

第二块碎片，就在下面。

在黑暗的最深处。

在那些光点闪烁的地方。

在金属摩擦声传来的地方。

林小飞抬起头，看向头顶。

遥远的上方，那个代表入口的光点，现在小得像一颗米粒。陆川普和其他战士正在陆续下降，绳索传来规律的震动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深渊。

手背上的诅咒纹路，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
时间，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