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凹陷里的光线逐渐暗淡，藤蔓缝隙透入的天光从金色变成橘红，再变成深蓝。鸟叫声稀疏下去，虫鸣开始占据夜晚的声场，从森林深处传来，层层叠叠，像潮水。陆川普拨开入口处的枯枝伪装，探出头去。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，云层散开，露出稀疏的星辰和一轮弯月。月光很淡，勉强勾勒出树木的轮廓，森林像一片凝固的墨海。
“天黑了。”陆川普低声说，回头看向林小飞。
林小飞从岩壁边站起身，拍掉身上的沙土，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诅咒的刺痛已经平息到几乎感觉不到，取而代之的是血液里某种细微的躁动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呼唤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森林夜晚的空气冰冷而清新，带着露水和腐烂树叶的混合气息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，“去北方。”
两人钻出岩壁凹陷。陆川普重新整理好伪装，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。月光下，森林的轮廓更加分明——参天古木像沉默的巨人，枝干交错，形成天然的穹顶。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空气中飘着腐朽的气息，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……淡淡的、类似硫磺的刺鼻味道。
“魔物的气味。”林小飞说，鼻子微微抽动。他记得这种味道，小时候在家族藏书里读到过——低级魔物活动区域会留下类似的气味，像警告，也像标记。
陆川普点头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磁化的铁片。铁片用细绳吊着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把它平放在掌心，铁片缓缓转动，最终指向一个方向。
“北边。”他说，“老铁锤说的黑森林入口应该在……那个方向。”
两人开始移动。
森林里的光线比预想的更暗。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，落到地面时只剩下斑驳的碎片，勉强照亮脚下三尺范围。陆川普走在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根从岩壁边捡来的枯枝，一边探路一边拨开垂落的藤蔓。林小飞跟在后面，双眼微微眯起。
他开启了裂隙视野。
世界在眼前变了模样。
原本黑暗的森林里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——那是自然存在的位面裂隙，像空气中的伤口，微小得几乎看不见。大多数裂隙是灰白色的，稳定而安静，像沉睡的眼睛。但有些区域，光点格外密集，颜色也从灰白变成淡蓝，甚至带着微弱的脉动。
“这里……”林小飞停下脚步，看向左侧一片灌木丛。
在裂隙视野里，那片区域的空气像被无数细针扎过，布满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。光点之间还有细丝连接，形成某种……网络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川普回头。
“裂隙很活跃。”林小飞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比别的地方多得多，而且……它们在动。”
陆川普皱眉，走到灌木丛边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拨开叶片。月光下，灌木丛看起来普通——深绿色的叶子，细小的白色花朵，没什么特别。但他凑近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土壤温度偏高。”他说，手指插进泥土里，“而且有微弱的能量残留。像……某种东西经常从这里穿过，留下了痕迹。”
“魔物？”
“或者别的。”陆川普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泥土，“继续走，但避开这种区域。太活跃的裂隙可能不稳定，也可能……吸引别的东西。”
两人绕开那片灌木丛，继续向北。
森林越来越深。
树木的间距逐渐缩小，枝干交错得更加紧密，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。地面开始出现盘虬的树根，像潜伏的蛇，在黑暗中等待绊倒行人。陆川普的探路杖不时敲击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，探测是否有空洞或陷阱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林小飞突然抬手。
“停。”
陆川普立刻停下，身体半蹲，短刀已经握在手里。
林小飞盯着前方十步外的一棵古树。在裂隙视野里，那棵树周围的光点异常密集，而且颜色变成了淡紫色。光点不是静止的，它们在缓慢旋转，像某种漩涡。
“那里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陆川普眯起眼睛。月光下，那棵树看起来没什么异常——粗壮的树干，深褐色的树皮，枝叶茂密。但他注意到，树下的落叶分布不均匀，靠近树干的地方明显稀疏，像是……经常被什么东西踩踏。
他捡起一块石头，朝树干扔去。
石头击中树皮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下一秒，树干表面突然裂开。
不是真正的裂开——是树皮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缝隙，缝隙里透出淡紫色的光。那些光像活物一样蠕动，从缝隙里渗出，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轮廓。轮廓有三条，细长，像触手，末端有吸盘状的凸起。
“阴影藤蔓。”陆川普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警惕，“低级魔物，寄生在古树上，靠吸收月光和路过生物的生命力为生。攻击性不强，但被缠住会很麻烦。”
三条紫色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，像是在感知周围的环境。它们朝两人的方向延伸，速度很慢，像在水中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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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绕过去。”陆川普说。
两人贴着右侧的树木移动，尽量远离那棵古树。阴影藤蔓的触手跟了一段距离，大概五步左右，就缩了回去，重新融入树干。树皮上的缝隙闭合，光芒消失，一切恢复原状。
“这种魔物怕光。”陆川普说，“如果有火把，它们根本不敢靠近。但现在……”
“月光太弱。”林小飞接话。
陆川普点头。他从包裹里掏出那块赤晶苔，苔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，像一小块燃烧的炭。他把苔藓举到眼前，仔细观察。
“能量在衰减。”他说，“最多还能用两次。得省着点。”
他把苔藓收好，继续前进。
森林的压抑感越来越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