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飞的心脏猛地一缩。猎巫人来了,比预想的更快。他看向老铁锤,老萨满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沉重。“去吧。”老铁锤说,声音很轻,“现在就走,不要回头。”林小飞掀开帘子冲出去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森林的湿气和远方隐约的铁器碰撞声。他跑向废弃兽栏的方向,怀里骨片的冰冷触感和后颈诅咒的刺痛交织在一起,像某种催促的鼓点。陆川普应该还在那里准备,但时间不多了——猎巫人的马蹄声已经能听见,从东边的森林里传来,越来越近,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废弃兽栏在部落最西边,靠近围墙缺口。林小飞穿过狭窄的通道,脚下踩到碎石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腐烂的气味和牲畜留下的腥臊味,混合着夜晚的露水气息。兽栏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破损的顶棚缝隙漏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陆川普蹲在角落,正在整理一个用破布捆成的小包裹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手里握着一块磨尖的石片。
“猎巫人。”林小飞喘着气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东边,快到了。”
陆川普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。他把石片塞进包裹,又从地上抓起几块用兽皮包裹的干肉,塞进怀里。“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但林小飞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,“工具用完了,只剩这些:三块干肉,一小袋水,你之前采的赤晶苔,还有……你怀里那个东西。”
林小飞下意识按住胸口,骨片的轮廓隔着兽皮清晰可辨。
“老铁锤给了什么?”陆川普问,一边把包裹系紧。
“一个……线索。”林小飞说,“北方,凛风峡湾。那里有遗迹,可能和我的诅咒有关。”
陆川普点点头,没有追问细节。他站起身,把包裹背在肩上,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“先离开部落。猎巫人如果发现我们在这里,整个部落都会遭殃。”
“得去和老铁锤告别。”林小飞说。
陆川普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但最终点头。“快。”
两人离开兽栏,贴着围墙的阴影移动。部落里很安静,大部分战士还在东边围墙附近警戒,清理白天战斗留下的痕迹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熏味,混合着夜晚的凉意。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,不知道是部落的守卫兽还是森林里的野兽。
老铁锤的帐篷还亮着灯。
帘子掀开一条缝,老萨满站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皮袋。看到两人,他招了招手。
帐篷里那股混合的草药味和烟雾已经散去,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油脂味。老铁锤看起来更疲惫了,眼袋深重,背脊弯得像要折断。他把皮袋塞进林小飞手里。
“草药,止血的。还有一点盐。”老萨满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摩擦,“往北,穿过黑森林,有一条废弃的商道。商道可以绕开大部分猎巫人的常规巡逻路线,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小飞,“商道也不安全。自己小心。”
皮袋很轻,里面装着干燥的叶片和颗粒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林小飞握紧袋子,指尖能感觉到粗糙的皮面和老萨满手掌的温度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老铁锤摇摇头,没有回应。他看向陆川普,眼神里有一种林小飞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告别,更像是……评估。像在判断一件工具还能用多久。
“你脑子里的东西,在北方可能有用,也可能没用。”老萨满对陆川普说,“但记住,那里不是这里。那里的规则……不一样。”
陆川普点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帐篷外传来更清晰的马蹄声,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猎巫人已经到部落外围了。
老铁锤深吸一口气,摆了摆手。“走吧。从西边缺口出去,沿着围墙阴影走,别点火把。黎明前最黑的时候进森林。”
林小飞转身,帘子掀开,夜风灌进来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从帐篷侧面传来。
雷爪靠在帐篷外的木桩上,双手抱胸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和那双锐利的眼睛。他穿着染血的皮甲,手臂上缠着绷带,显然是白天战斗留下的伤。
“你们要走了?”雷爪问,声音平淡。
林小飞点头。
雷爪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腰间解下两把短刀。刀鞘是简陋的皮革,刀柄缠着粗糙的布条。他把刀扔过来,林小飞下意识接住。
刀很沉,比想象中沉。刀鞘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,已经干涸发黑。
“从锈铁氏族尸体上捡的。”雷爪说,语气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刀口还算完整,没崩。拿去防身。”
林小飞握紧刀柄,皮革的粗糙触感传来,混合着铁器特有的冰冷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雷爪扯了扯嘴角,那不算笑容,更像肌肉的抽搐。“你那个同伴,”他朝陆川普抬了抬下巴,“他弄的那些陷阱,坑了锈铁氏族不少人。我想知道怎么弄的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,“所以别死得太快。等你们回来——如果还能回来的话——告诉我那陷阱到底怎么弄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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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川普看了雷爪一眼,点点头。“有机会的话。”
雷爪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后的阴影里。脚步声很轻,像猫。
林小飞把一把短刀递给陆川普,自己留了一把。刀抽出来半截,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光,虽然有些细微的划痕,但刃口确实完整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系在腰间。皮革摩擦布料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走。”陆川普说。
两人离开帐篷,贴着围墙向西移动。月光很淡,云层开始聚集,天空变得阴沉。远处东边传来人声,是猎巫人在和部落守卫交涉,声音模糊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强硬。
围墙的缺口就在前面。
那是一个白天战斗时被撞破的地方,用临时搬来的石块和木桩勉强堵住,但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缺口外就是黑暗的森林,树木的轮廓在夜色中像蹲伏的巨兽。
林小飞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灰爪部落躺在夜色里,帐篷的轮廓在微光中起伏,像沉睡的兽群。中央广场的火堆已经熄灭,只剩几点余烬的红光。东边围墙附近有火把的光在移动,是猎巫人。那些光点很小,很亮,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
这个部落他待了不到十天。
十天前,他还是个被家族抛弃的诅咒之子,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荒野里逃亡。十天里,他遇到了陆川普,遇到了老铁锤,遇到了雷爪,遇到了锈铁氏族的袭击,遇到了猎巫人的追捕。十天里,他触碰了禁忌石碑,眼睛变异,血液被证实为“破界之血”。十天里,他得到了一块指向北方遗迹的骨片,听到了冰层下的低语。
十天,像十年。
陆川普碰了碰他的手臂。“该走了。”
林小飞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部落的轮廓,然后转身,侧身挤过围墙缺口。
石块粗糙的边缘刮过肩膀,传来轻微的刺痛。缺口外的空气更冷,带着森林深处特有的潮湿和腐烂气息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,踩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两人钻进森林。
树木立刻包围了他们。树干粗壮,树冠茂密,月光几乎透不下来,四周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。只有偶尔树叶缝隙漏下的几点光斑,像散落的银币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腐叶和某种淡淡的花香,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野兽气息。
陆川普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但很稳。他手里拿着那根磨尖的石片,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。林小飞跟在后面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眼睛适应着黑暗。
森林里的声音很多。
虫鸣,从四面八方传来,忽远忽近,像某种持续的低语。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,短促而凄厉。更远的地方,有大型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,很沉,很慢。风吹过树梢,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在鼓掌。
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,森林越来越密,地面开始出现盘结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。林小飞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,差点摔倒,陆川普及时拉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