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徒弟走了之后，杨毅坐在椅子上仔细思量。

弹劾他的折子有三份，落款都是都察院的御史。傻子也知道这些人背后是谁。他们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，无非是替严嵩打前站。

当天晚上，杨毅把第二天的早课提前写完。那篇青词他写给紫微大帝，管人间祸福的那位。

他在里面写了一段话：“紫微垣侧有微云数片，非天象之变，乃地气上浮所致。臣观其形散而不聚，知其为虚妄之气，不久自消。”

写完他对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，“虚妄之气，不久自消”。这句话扔在别人眼里是寻常星象，但放在明天的御前对质，他随时可以拿它当盾牌。

第二天，杨毅进暖阁的时候。嘉靖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几份奏折，旁边搁着一碗没动的参汤，白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
他没有抬头看杨毅，示意一旁的张佐：“把这些拿给他看看。”

杨毅跪下来，接过那三份折子，依次翻看了一遍。看完后把折子合上，端端正正放回案角，退后一步重新跪好。

“看完了？”嘉靖终于抬起头，看着杨毅，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
杨毅跪在那儿，没有急着辩解。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道：

“陛下，这三份折子里写的那些话，臣看了之后倒觉得没什么可辩的。臣确实写过关于朝政的青词，也确实建议过暂缓修建道宫。

但这些话是写在青词里呈给陛下的，或者是在朝会上当着大家的面说的，并非臣私下议论。”

见嘉靖没说话，杨毅继续道：

“至于‘轻视玄功这一条，臣不敢认。臣每天三篇青词，三年如一日，从没断过。如果这也算轻视，那满朝文武大概没几个人敢说自己‘重视了。”

嘉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几下，没有言语。杨毅又补充道：

“臣不敢说那几位御史说得全错。但臣可以保证，臣写在青词里的每一个字，并非为臣之私利，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，为了陛下的安泰。”

嘉靖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那三份折子从案角拿起来，递给张佐，“把这些折子，留中。”

然后对杨毅挥了挥手，

“你下去吧。”

都察院的折子留中后，朝堂上安静了几天，但就在这时，河南的急报送到了御前。

秋汛之后又逢早冻，黄河沿岸几处州县缺粮断炊，流民越来越多。户部核算了赈灾所需银两，报给了内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