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毅从袖里抽出一份折子举过头顶，朗声奏道：“臣前日写了篇太庙完工的青词，其中有一段关于天象的随感。

臣不敢说与今日议事有关，但臣觉得，既然户部存银的数目关乎眼下这些事项，不如先看清户部的账目再说。”

嘉靖一时摸不着头脑，似有不悦，“杨毅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杨毅把手里的折子展开，大声念了一段，是户部太仓今岁收支的细则。

去年山西战事的额外开销，今年春赈的支出，宣大目前累计的欠饷，林林总总。

他念完之后合上折子，又说了一句：“臣不懂钱粮，只是偶尔抄了几笔。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参看。”

殿里安静下来。严嵩脸上的笑没有变化，但握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
杨毅列出来的那些数字，跟严嵩票拟“户部存银尚有节余”的说法有出入，出入的方向很明显。账面上看着有钱，实际上已经另有用处了。

嘉靖沉默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严嵩，又看了看杨毅。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今日先议到这儿。道宫的事，再议。”

没过两天，司礼监传出新的口风。道宫工程缩减为两进殿阁，配套的阁楼暂不修建。

宣大的修械银两从裁减的工费中填补，嘉靖折中处理了这件事。

这个结果没有输赢。杨毅没有让嘉靖彻底放弃修宫观，但他让嘉靖在“盖楼”和“养兵”之间，多了几分取舍和顾忌。

天气日渐寒冷，已是冬至，杨毅在值房枯坐了一会，冷得起来跺了跺脚。

内阁值房今天没有人，严嵩陪着嘉靖帝去了太庙。

一个十二、三岁的小太监跑了过来，嘴里哈着热气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
杨毅认得这个小太监，是张佐的干儿子。

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内阁值房，才轻脚轻手进了屋。

“杨大人，干爹说，都察院那边递了三篇弹章上来，全是弹劾您的。干爹叫你提前做些准备，到时候好给皇上回话。”

杨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给他：“那些弹章上说了些什么，你干爹知道吗？”

“说您屡次阻挠圣修，轻视玄功，还说您借青词之名干预朝政，与方士争宠……”

小徒弟说得磕磕巴巴，大概是照搬了张佐教的原话，所以说不顺溜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朝小徒弟点了点头，“替我谢谢张公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