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毅找到那份票拟的抄本，看见上面的批示内容：“户部存银尚有节余，可拨三万两充道宫工料之费。余者循例由工部逐渐支应。”

当天晚上，杨毅泡了壶茶，铺开青藤纸，开始写一篇庆贺太庙完工的青词。

太庙完工是前年的事了。但嘉靖喜欢在这个话题上翻来覆去看臣子们写文章。杨毅选这个由头写，不容易被看出动机。

他在那篇青词中写了这么一段话：

“太庙之成，祖宗在天之灵，佑我社稷。然臣观天象，见太仓星位暗淡，北地军气之宿亦不甚明。去岁山西战乱，民力尚未尽苏；河南水灾，仓廪犹待填补。臣恐土木之兴过急，则根本之地先虚。愿陛下以安民为本，以固边为先，俟仓廪充实、边障坚固，再营楼观不迟。”

小主，

写完之后，他把那篇青词从头到尾念了几遍，确保每一句都嵌在“天象星宿”的壳子里。然后把纸晾干，搁在案头等着明天送进去。

第二天早课，他把这篇青词送进了丹房。

嘉靖接过去翻了翻，看到那段“太仓星位暗淡”的时候，眉毛一动，缓声问道：

“杨毅，你写太庙的青词，怎么写到天象上去了？”

杨毅跪在地上，早备好了说辞：“臣写青词的习惯，一贯是看见什么就写什么。昨夜臣在研磨的时候，抬头看了一眼天象，发现太庙方位的星象确实发生了变化，所以如实转呈。”

嘉靖把青词搁在案角，没有说什么。

过了两天就是朝会，话题果然转到了西苑道宫的建造上。

兵部先提了宣大修械的申请，说边军的火器损耗率高于往年，急需补充。户部跟着报了几处州县的灾荒情况。

嘉靖坐在上面听着，脸色阴沉。他本意是想听臣子们赞同他修西苑道宫，没想到这些家伙不体圣心，都上来和道宫抢银子花。

严嵩出列，跪拜行礼后，站在大殿中央，缓缓奏道：“陛下，道宫的工料银两，臣已拟了票拟，从户部存银中拨付。边饷自有边饷的款项，宫观自有宫观的工费。各走各路，互不干涉。”

兵部张瓒刚要开口反驳，杨毅已经执笏出班，跪下奏道：

“陛下，臣有本上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