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靠在椅背上，皱着眉头，“锦衣卫最近截留了几封私信，信里的内容跟各部的差遣调动有关。而且……”

他停下来，看着杨毅：“那些信上涉及的官员，很多是严阁老的门生。”

两人对坐了一会儿，杨毅站起来告辞。回直房的路上，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，慢慢拼出了完整的形状。

严嵩在内阁独掌票拟，严世蕃在外面打通各部。父子俩一个管批、一个管跑，把中间的路全部踩熟了。

严嵩在内阁用票拟权卡住某些关键事项，严世蕃暗地里出面换取巨大的利益。并且用这个权力来拉拢，或者打击对手。

父子俩慢慢织成了一张网。网里的人要么跟他走，要么等着被“凉拌”。

而他杨毅在这张网里该怎么走？硬碰硬不是他的优势，他的筹码只有青词这个渠道。

他抽出一张空白的青藤纸，蘸了朱砂，写了明天的早课。

是写给紫微大帝的，开头的内容很平常，无非是“紫微垣星辉如常，万方安泰”之类的套话。写到最后的时候，他加了一句：

“臣观天市垣中有商星微暗，似有壅塞之气。望天恩垂照，令其复明。”

意思是，言路不通了，有人在暗箱操作，欺瞒皇上。

夏言一走，这种暗示就成了孤掌难鸣，不一定有用。但杨毅现在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第二天，杨毅带着青词往暖阁走。远远看见张佐和几个匠人在西苑外的空地上指点着什么。

杨毅走过去，顺嘴问了一句：“张公公，这里要盖什么吗？”

张佐左右看了看，低声道：“陛下想修一座道宫，说是给吕洞宾建的。图纸已经画好了，三进的殿阁，后头还要配一座阁楼。工部那边的预算报上去了，听说严阁老也批了。”

杨毅不禁一愣。三进殿阁，外加一座阁楼，没十万两银子下不来。

去年山西战事的烂账还没平完，宣大那边还要修边墙；买火药的银子还在等户部拨付，上个月河南那边又报了几处水灾。

这时候再修什么道宫，就是给漏了的锅再戳几个眼。

严嵩的票拟已经递进司礼监。从皇帝起意到票拟定稿，不到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