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毅恭恭敬敬地答道：“回严阁老，下官收着了。陛下赏的东西，不敢怠慢。”

严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，没再问话。

当天下午，杨毅就听见一些风声。夏阁老今天面圣的时候，头上戴的还是乌纱帽。陛下看了一眼没说话，但脸色不太好看。

杨毅端着茶盏想了想。香叶冠是皇帝自己设计的，每一处都用了心。他赐给臣子，跟赐丹书、赐字画是一个道理。

他要的是，“朕喜欢的东西你也喜欢”，或者，即使不喜欢，也领他的情。

夏言不戴，在嘉靖眼里就是“不给面子”。

隔了两天，杨毅送晚课的时候，撞见严嵩从暖阁出来。老狐狸眼圈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他看见杨毅，微微颔首，一句话没说就走了。

杨毅进了暖阁，嘉靖坐在案前，御案上摊着一道奏折。

“陛下，”杨毅跪下来，呈上青词。

嘉靖却没看那篇青词，让杨毅起身。慢悠悠地问，

“杨毅，朕问你，一个臣子，连朕赏赐的东西都不放在眼里。是不是他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？”

杨毅明白，皇帝是话有所指，不敢贸然接话。

嘉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，

“刚才，严嵩向朕哭诉，说夏言仗着首辅身份，处处压制他。夏言不肯戴香叶冠不说，还嚣张跋扈。”

杨毅跪在那儿没敢接话。嘉靖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夏言居然说‘香叶冠乃方士之冠，非人臣法服’这类的话。看来，他是不会戴这顶香叶冠了。”

“杨毅，”嘉靖忽然又问，“你戴了没有？”

“回陛下，臣戴了。”他确实戴过。前两天太庙行礼的时候，他穿着那身杏黄道袍，顶着香叶冠站了一上午。

嘉靖鼻子里冷哼了一声，“夏言怎么就不肯戴？”

“臣不敢妄议阁老。”杨毅斟酌了词句，奏道，“但臣斗胆说一句话，夏阁老不戴香叶冠，不是看不上陛下的东西，是不喜欢而已。”

杨毅这话说得有讲究，把夏言的态度从“对抗”变成了“固执”，听起来就没那么扎心了。

也不知嘉靖是不是信了，摆了摆手，“你下去吧。”

杨毅退出来的时候，暗想，嘉靖心里那根刺已经埋下了。严嵩找皇帝哭诉，是在那根刺上又浇了一瓢热油。

小主，

隔了几天，嘉靖下了一道敕书，夏言既然觉得香叶冠“非法服”，就别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