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说，皇帝特准他夏言可以不戴。同时，也用这个方式，宣告了皇帝与首辅的决裂。

那天傍晚，杨毅送完晚课回直房的路上，经过无逸殿门口。门没关严，他看见夏言一个人坐在案后批折子，案头上堆着一摞公文。

杨毅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，没有进去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值房。

不一会，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，夏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没有拿折子，两手空空如也。

夏言递辞呈的消息，掩藏得很严密，直到嘉靖批复下来，杨毅才知道这件事。

嘉靖批准了夏言的辞疏，并赐路费银二百两，驿马一匹，沿途州县支应食宿。

杨毅拿到那份批抄的时候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夏言临行前的那天晚上，杨毅去了夏言的府邸。

“坐。”夏言身着家居常服，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。

“你既然来了，”夏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有些话，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
夏言搁下茶碗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，叹了一口气：“老夫这辈子，得罪过不少人。陛下，同僚，言官，太监，几乎得罪了个遍。

有些是无意的，有些是性子使然。但老夫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杨毅配合地点了点头。

夏言又道：“严嵩这个人，你比老夫清楚。老夫得罪人是为了国事。他哄陛下、哄言官、哄太监，是为了办自己的事。”

夏言说到这儿，神色黯然，

“老夫走了之后，陛下身边只剩下会哄他的人了。你不一样，你会哄，但也会办实事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

“以后的朝堂，只能靠你自己把握，好好掂量。”

杨毅站起来，朝夏言深深一揖，

“晚生受教，阁老一路珍重。”

夏言摆了摆手，没再说话。杨毅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夏言还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，对着窗外静坐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夏言出了京城。两辆骡车，几箱书，一匹驿马，没有送行的队伍，没有同僚的问帖。

杨毅站在城门一个茶棚角落，远远看着两辆骡车从城门出去。慢慢消失在官道拐角处那片绿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