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星纪年百年除夕,青山镇后山坡摆了三百桌。
灵菜田从山脚铺到天边,灵植在夜风中泛着莹光。归墟遗民的红色灯笼挂满镇道,天门界送来的紫云石灯悬浮半空,连三塔底座都缠了一圈暖色灵光。楚德厚的茶馆今夜不卖酒,三百坛归墟果酿全部搬上山坡,楚芸带着孩子挨桌送碗。
楚戈坐在最上位——还是那张从老院子搬来的旧木桌。苏清月在左,慕容晴在右,92姐妹按序落座。再往外,是石根带领的归墟遗民代表,星璇带来的天门界修士,还有青山镇本地的老邻居——那些当年在地牢外递过一碗热水的凡人。
“共主,举碗了!”阿朵在远处喊。
楚戈站起身,端起粗陶碗。碗中果酒映着满山灯火,微微晃动。三百桌同时安静下来。
“敬诸天。”楚戈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三百桌同时起身。
“敬青山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顿住。
夜空中,灯星——那颗三百年来始终稳定燃烧的星辰——忽然连续闪烁了三次。亮、暗、亮、暗、亮、暗。频率极快,像有人在拼命眨眼。
楚戈握碗的手收紧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?”苏清月侧头看他。
楚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掌。掌心深处,万界之种的金色印记安静如常,但印记更深处——比种子结构更深的地方——一粒比米粒更小的暗色光点,在灯星闪烁的同一瞬间,跳动了一下。
极轻微。像心跳。像求救。
“楚戈?”苏清月的手已经搭上他手腕。
楚戈抬头,脸上看不出异样。他举碗饮尽,对三百桌笑道:“没事。灯星也跟着过年了。喝。”
三百桌重新热闹起来。楚戈坐回椅中,苏清月的手没有松开:“你刚才的神色——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苏清月没有再问。她只是坐在他身边,一碗酒喝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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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,散席。
楚戈走入守灯祠。长明灯白焰稳定燃烧,灯座、银球、九玉牌各自归位。他盘膝坐在灯前蒲团上,闭目以心灯内视掌中印记。
心灯白焰渗入金色纹路,一寸寸照亮万界之种的结构——轴心、零层之眼、源核脉络、三塔纹路……所有结构清晰完整。直到最深处。
金色纹路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,嵌着一粒暗色光点。
它不在种子结构之内——像一根刺扎入血肉,不是种子本身长出来的东西。暗色光点周围,金色灵气正在缓慢渗透、试图包裹它,但暗色光点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色膜,金色灵气贴上去就被弹开。
楚戈以心灯照向暗色光点。白焰触及灰膜的瞬间,一道模糊影像涌入识海。
无尽的灰色虚空。漂浮着无数种子——每一颗都比他掌中万界之种大十倍、百倍。但每一颗种子都在碎裂。无声地、缓慢地、一片一片剥落。剥落的部分化为灰雾消散在虚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