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国师姓陈!

石阶越往下,光越红。

不是火的红,是那种烧了很久、连石头都被烤透的红。空气里有股味道,像铁锈混着灯油,闻着让人喉咙发紧。

赵蘅走在最前面,脚步很轻,几乎不踩出声音。

母后。赵铁柱在后面喊。

赵蘅没回头。

叫赵蘅。她说,王后已经死了。

那叫铁柱?赵铁柱问。

你叫赵铁柱。赵蘅说,你父王改的,我认。

可你刚才说我本来叫铁蘅。

本来。赵蘅说,现在你是赵铁柱。赵铁柱这三个字,比铁蘅好。

为什么?

铁蘅是给人坐的。赵蘅说,赵铁柱是砸人的。

赵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她说,砸人痛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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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跟在后面,听见母女俩的对话,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

墨九霄在她旁边,低声说:你还笑得出来?

笑不出来也要笑。苏晚说,不然待会儿国师以为咱们是来哭丧的。

像不像?墨九霄问。

不像。苏晚说,咱们是来砸场子的。

崔佐伊在前面听见了,回头说:砸场子我喜欢。

你锤子还在?苏晚问。

崔佐伊拍了拍腰间,就是魂木钉用光了,现在就剩个锤。

锤也行。苏晚说,待会儿谁挡路,你就跟谁讲道理。

我讲道理一向管用。崔佐伊说。

陈一云走在最后,忽然开口:国师可能姓陈。

所有人都回头看他。

你说什么?苏晚问。

赵铁国国师,陈一云说,三十年前星焰圣殿派入东陵域的代理人。他若真出身星焰圣殿,未必姓陈。但我查过,东陵域近三百年来姓陈的修士,有七成与灯道有关。

你怎么查的?崔佐伊问。

我以前是玄门弟子。陈一云说,玄门喜欢记别人家的账。

那待会儿要不要先问问?赵铁柱说,万一他真姓陈,看在同宗份上——

我跟他不同宗。陈一云说。

那看在同姓份上?

我姓陈,他也姓陈。陈一云说,不是同姓,是撞姓。撞姓的仇人,比异姓的还多。

苏晚点头:确实。亲戚打架才往死里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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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。

门上刻着一个字,很大,占了半扇门:

。

苏晚看见那个字,心口猛地一跳。

诚字玉抖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。

苏照。苏晚说。

赵蘅说,三十年前,苏照就是从这里离开的。

她来过王城地宫?

她来过。赵蘅说,她把不该带走的东西带走了,把不该留下的东西留下了。

什么东西?

赵蘅把手按在字上。

门缓缓打开。

你自己看。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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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。

不是赵铁国王宫那种宫殿,是那种很老、很旧、不知道建了多少年的宫殿。穹顶很高,高到看不见,只有金红色的光从上面漏下来,像有人在天窗上泼了一层血。

宫殿中央,有一盏灯。

苏晚见过很多灯,玄阴谷的、赵铁国王宫的、灯狱里的,但都没有这一盏大。

这盏灯不是放在地上的,是嵌在地里的。

灯座就是地面,灯身就是宫殿中央那块凹陷下去的巨大坑洞。坑洞里盛满了金红色的液体,液体中央燃着一团火,火的颜色比液体更深,像一颗泡在血里的心脏。

灯焰上方,悬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穿着王袍,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袍子被火光烤成暗褐色,像一块挂在火上的肉。

父王?赵铁柱的声音变了。

那个人动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脸。

赵铁柱后退了一步。

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人。或者说,是,但已经不像了。皮肤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只有两只眼睛还在发光,和灯焰一样的颜色。

铁柱?赵铁王开口,声音像风穿过破窗,你来接班了?

接什么班?赵铁柱问。

坐灯。赵铁王说,王后坐井,王上坐灯。你娘坐了三十年井,朕坐了三十年灯。现在轮到你了。

赵铁柱的脸白得像纸。

我不坐。她说。

不坐?赵铁王笑了,笑声像砂纸摩擦,那谁坐?

没人坐。苏晚往前走了一步。

赵铁王的目光移到她身上。

你就是苏照的女儿。他说。

苏晚说。

你娘欠朕的。赵铁王说,她把你生下来,就是让你来还债的。

那她欠你多少?苏晚问。

一国。赵铁王说,她毁了赵铁国。

怎么毁的?

她把母火带走了。赵铁王说,没有母火,灯就要吃人。朕不吃,国师吃;国师不吃,百姓吃。朕坐了灯,百姓才能活。

所以你是个好皇帝?苏晚问。

朕不是。赵铁王说,但朕没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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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蘅走上前。

她看着灯里的赵铁王,目光很平静。

三十年。她说,你在这里烧了三十年,终于学会说人话了?

赵铁王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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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蘅。他说,你也出来了。

赵蘅说,我女儿把我叫出来的。

铁柱?赵铁王看向赵铁柱,她有这本事?

她一直有。赵蘅说,是你没看过。

赵铁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
朕看过。他说,只是隔着灯看,看不清楚。

那你现在看清楚。赵蘅说,她不是你用来续火的柴。

她不是柴。赵铁王说,朕才是柴。

那就继续烧。赵蘅说,别把女儿也拖进来。

赵铁王没说话。

他低下头,看着灯里的火。

晚了。他说。

什么晚了?

国师已经醒了。赵铁王说,朕压不住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