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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宫殿四周的黑暗中走出许多人。
不是活人。
是灯奴,和赵铁王一样,身上燃着金红色的光。他们排成两列,像仪仗队,从灯坑两侧一直延伸到宫殿深处。
队伍尽头,有一个人。
那人身穿灰袍,手持铁杖,和之前在王宫里见过的国师一模一样。但这一次,他站在光里,苏晚看清了他的脸。
很老,很瘦,眼窝深陷。
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。
不是浑浊的黄色,是金红色的,和赵铁王、和灯焰一个颜色。
苏晚。国师开口,你娘等你很久了。
我娘不在你这里。苏晚说。
不在?国师笑了,你心口那枚灯芯,就是她从我这里抢走的。
三十年前,国师说,苏照带着魂灯母火逃到赵铁国。我追了她三个月,眼看就要抓到她,她却把母火分成了三份。一份给你,一份藏进玉里,一份给了那个疯子。
他指向苏烬。
然后她自己呢?苏晚问。
她自己?国师说,她把自己烧进了灯里。
苏晚的心口猛地一疼。
你以为你娘是被人抓走的?国师说,不。她是自愿的。她知道自己跑不掉,就把自己做成灯芯,换你活命。
闭嘴。苏晚说。
你不想听?国师说,可这就是事实。赵铁国的王后坐井,赵铁国的王上坐灯,而你娘——她把自己烧成了一切灯的源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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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蘅忽然开口:你漏了一段。
国师看向她。
什么?
你漏了你自己。赵蘅说,三十年前,你也是追苏照的人之一。你本来要抓她回星焰圣殿,结果你被她骗了。
我没被骗。国师说。
你被骗了。赵蘅说,你以为她把自己烧进灯里,是为了保孩子。其实她是为了保自己。
什么意思?苏晚问。
赵蘅看向苏晚。
你娘没死。她说,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。
什么意思?
灯芯不是一次性的东西。赵蘅说,只要灯还在烧,她就在。她藏身在每一盏灯里,谁也找不到她,谁也杀不死她。
国师的脸色变了。
你胡说什么?他说。
我胡说?赵蘅笑了,那你这三十年,为什么一直在找她?
我在找母火。
你在找她。赵蘅说,你怕她还活着,怕你当年追的那个女人,一直在灯里看着你。
国师没说话。
他的铁杖在地上一顿。
宫殿里的灯奴同时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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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我后面。苏晚说。
她拔出无名刀。
刀身出鞘的瞬间,灯坑里的火猛地矮了一截。
国师退了一步。
熄灯。他说,你果然把它带来了。
三十年前你怕这把刀?苏晚问。
现在也不怕。国师说,它饿了太久,吃不饱的刀,砍不死人。
那让它吃饱。苏晚说。
她冲向最近的一个灯奴。
无名刀劈下。
灯奴身上的金红光被刀身吸住,像铁屑被磁石吸住一样,顺着刀刃流进刀里。灯奴发出一声惨叫,身体迅速干瘪下去,最后变成一具灰黑色的壳,倒在地上。
能吃。苏晚说。
什么?墨九霄问。
我说刀能吃。苏晚说,它说不饿。
墨九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就让它多吃点。他说。
他也拔出剑,和苏晚背靠背站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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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佐伊的锤子也动了。
她没打灯奴,她打地面。
一锤下去,金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溅出来,烫得一个灯奴跳脚。
地下面是空的。崔佐伊喊,有东西在流!
是灯油。赵蘅说,别碰,碰了会变成灯奴。
晚了。崔佐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金红斑点,我已经碰了。
多久?赵蘅问。
三息。崔佐伊说。
还有七息。赵蘅说,七息之内洗掉,不然你也会变成灯奴。
拿什么洗?崔佐伊问。
赵蘅说,干净的人血。
陈一云二话不说,剑锋在掌心一划,把血抹在崔佐伊手背上。
够干净吗?他问。
修道人的血,赵蘅说,最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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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师看着这一幕,没有阻止。
他似乎对灯奴的死活并不在意。
苏晚。他说,你以为你能赢?
我没以为。苏晚一边砍一边说,我向来边走边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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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你现在可以想想。国师说,你每砍一个灯奴,你娘就少一份火。这些灯奴身体里烧的,都是她的分火。
苏晚的刀顿了一下。
你说什么?
你以为这些灯奴是怎么来的?国师说,三十年前,苏照把自己烧进灯里,火太旺,往外溢。溢出来的火,被我做成灯奴。你砍他们,就是砍你娘。
苏晚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具灰壳。
灰壳里,一点金红色的光正在熄灭。
骗人。她说。
不骗你。国师说,不信你问赵蘅。
赵蘅没有否认。
他说的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她说。
哪部分?
这些灯奴里,确实有苏照的火。赵蘅说,但不是全部。他们生前也是人,被火侵了魂,才变成这样。
那我砍他们,会不会伤到我娘?
赵蘅说,但你不砍他们,他们就会砍你。
苏晚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你娘不会怪你。赵蘅说,她把你生下来,不是为了让你替她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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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深吸一口气。
墨九霄。她喊。
待会儿我数三声,你带赵铁柱和赵蘅先走。
去哪?墨九霄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