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房间里，

厚重的遮光帘被严实拉紧。

简易酒精炉搁在拼起来的砖块上，铝盒里注了半盒清水，一个剖开的南瓜正“咕嘟咕嘟”吐着泡——

那是清影在天色将暗未暗时，

从后院枯死的杂草丛里刨出来的，瓜皮上还沾着泥，切开时瓤子金红，籽都饱满。

掏空之后，她把番茄焗豆罐头连汤带水倒进去，酸香混着南瓜的甜糯，很快就在冷屋里洇开一小团暖雾。

我也挨着坐下，把手伸到炉边烤着。

蓝焰舔着铝盒底，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，连带寒意都散了些。

清影蹲在旁边，金属斗笠搁靠墙边，发梢还沾着几根枯草屑。

还是蜂医提醒她，摘了下去。

她用筷子轻轻戳那软烂的南瓜，鼻尖动了动，带着点满足的嘟囔：

“哇，好香啊，就快熟啦……”

“以前喺山上，师傅种南瓜，我最钟意食南瓜粥，加少少糖，暖笠笠嘅。宜家条件有限，冇米，净系得呢啲豆，不过都好嘅，有得食就唔错啦。”

蜂医坐在旁边的矮凳上，镜片映着炉火，右手捏着支笔，左手拿着巴掌大的记事本不知道了写了什么。

他在改变，这点我愈发能觉察到。

尤其战斗方面，越来越干脆，不像曾经那样，脑子一热一股脑的把子弹泼出去，学会了瞄准、点射，面对那些感染者，也不再慌忙与犹豫。

这样也挺好，我知道他缺钱，也愿意给他机会，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
不管是兄弟、朋友还是恋人，

长久的关系一定是相对平等互利的。

不能一直由一方在物质、精神上全盘包容，另一方只管享受，把对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。没有人有义务去养一个巨婴，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怜悯。

铝盒里的汤汁收得浓稠了，清影用饭盒盖当盘子，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块。

南瓜绵软，番茄豆酸得开胃，热流顺着食道往下淌，冻了一天的身子终于缓过劲来。

我们围着火，膝盖对着膝盖，谁也没客气，埋头吃着。

清影吃得快，偶尔被烫得吸气，也舍不得吐出来，含糊地夸：“唔错唔错，下次执多几个南瓜，我试下用豆汁焖。”

真是大大咧咧。

饭后她打了个嗝，揉着肚子爬上那张窄床，面朝墙侧身蜷好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蜂医收拾了铝盒，在外边搓洗了下。

星光被雾气晕染得模糊，那片灰白色的阴霾日复一日向外侵吞，沉沉压在天地间，半点不散，笼得整片天地都压抑沉闷。

我握着不锈钢小杯，走到僵坐不动的他身侧，低头抿了一口黄连茶。

浓烈的苦涩瞬间窜满舌尖，顺着喉咙直直沉落腹腔，灼烧出一片滚烫，将周身积攒的疲惫狠狠压下。

蜂医闻声侧头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嘴角轻微扯了一下，算是笑过。